前卫摇滚节的演出余音早已消散数日,但珠手美羽那句轻飘飘的评价,却如同最沉重的锚,将chU2死死地钉在了名为“不被认可”的深海里。
那声音在她的耳畔回荡,一遍又一遍,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尖刺,无情地刺穿她的心脏。
“你已经很努力了。”
不是她所期待的赞扬,不是对她音乐才华的肯定,甚至不是一句具体的批评。
这只是一句礼貌而疏远的客套话,却足以扼杀她所有的热情与才华。
在chU2的世界里,这无异于宣判了她所有心血的死刑。
她所追求的,是能够挑战整个时代的“最强音乐”,是能够让所有人都为之倾倒的艺术。
然而,在她最渴望获得认可的人面前,她的努力仅仅换来了这两个字。
她感到自己的世界在瞬间崩塌,所有的梦想和希望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无法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于是,她选择了逃避,将自己锁在了位于顶层公寓的制作室里。
这里是她的王国,是她的堡垒,是她创造音乐的圣地。
但此刻,这里却成了她的囚笼,将她与外界隔绝开来。
窗帘被拉得密不透风,没有一丝阳光能够穿透进来,整个房间都被黑暗所笼罩。
只有数个显示器散发着冰冷的光,将她小小的身影映照得如同一个剪影。
她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双眼凝视着屏幕,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的思绪早已飘远,回到了那个充满希望和梦想的舞台上,回到了她演奏音乐的那一刻。
门外,RAISE A SUILEN的其他成员轮番敲门,声音里充满了焦灼。
“chU2,开门啊!大家都很担心你!” LAYER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却也难掩其中的忧虑。
“喂!小不点!再不开门我就把门拆了!” mASKING的吼声伴随着“咚咚”的砸门声,充满了狂犬般直接的关心。
“chU2小姐……至少,至少让我们知道你没事……” LocK的声音带着快要哭出来的颤音。
而pAREo只是安静地守在门外,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她的chU2-Sama,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chU2的世界已经坍塌,而她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徒劳地试图将碎片重新粘合。
chU2对门外的声音充耳不闻。
她戴着昂贵的监听耳机,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她的手指在键盘和控制器上疯狂舞动,像一个绝望的巫师,试图从冰冷的电子信号中召唤出能证明自己的神迹。
她将自己对母亲的失望,对自身才华的怀疑,对整个世界的愤怒,全部灌注到了音乐里。
一首又一首的dEmo被制作出来。它们拥有着骇人的技术复杂度,狂暴的bpm,以及如同迷宫般变幻莫测的编曲。
每一个音符都精准、锋利,充满了攻击性,却唯独缺少了灵魂。
那是一座座用声音搭建的、华丽而空洞的牢笼,将她自己困在其中。
她将这些dEmo,一个接一个地,发送给了一个她认为唯一能理解,或者说,除了母亲之外唯一有资格评判她的人——丸山福助。
那个男人,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构建着一个庞大的音乐帝国。
他看人的眼光毒辣,手段深不可测。
如果连他都认可自己的音乐,那么母亲的评价,或许就能有所改变了……
这成了她溺水时,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信息发送,dEmo上传。
一次。
两次。
五次……
十次……
然而,通讯软件的另一端,始终是一片死寂。
所有消息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音,没有已读,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的回应。
丸山无视了她。
彻底地,完全地无视了她。
这比任何批评都更让她感到屈辱。
她的骄傲,她的才华,她自以为是的“最强音乐”,在那个男人眼中,甚至不值得他浪费一秒钟去倾听。
当最后一首,也是她自认为最完美、最狂暴的dEmo发送出去,依旧在几分钟后归于沉寂时,chU2终于崩溃了。
她摘下耳机,任由它摔在控制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蜷缩在电竞椅里,小小的身体因为无声的抽泣而颤抖。
显示器幽蓝的光芒,将她脸上的泪痕照得清晰无比。
输了。
彻底输了。
就在她陷入彻底的灰心丧志,准备将自己永远封锁在这个房间里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让她又敬又怕的男人。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链接。
chU2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颤抖的手指,点开了那个链接。
页面跳转到了mikuFans,一个她曾经不屑一顾,却又不得不承认其巨大影响力的网站。
视频开始播放(推荐搭配小破站视频bV1NehezyEZp)。
视频的标题很简单:“《言って。(说吧。)》myGo!!!!!新曲mV发布”。
没有华丽的mV封面,只是某人手绘的天桥与字迹秀丽的两个字——
[说吧。]
音乐异常的简单,在簧片的鸣响之后,响起两声清脆的鼓掌声,少女将这两个字轻轻吐出,随后响起了夏日凉风般清爽的吉他。
那不是她所追求的那种,用复杂技术堆砌起来的音墙。
旋律意外的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朴素。
但那份温暖,那份直击人心的力量,却是她那些冰冷的dEmo无论如何也无法比拟的。
[那个啊、我其实已经察觉到了
就是那个、你所说过的话
我不是很想考虑这些
所以以前忘记了这些……]
澄澈的歌声悠然响起,声音中带着些许迷惘,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真诚。
画面中,简约的线条勾勒出少女纤柔的轮廓,chU2一眼便认出那是myGo!!!!!的主唱高松灯。
瘦弱的少女将写满心绪的笔记本递给一位气质娇柔的少女——丰川祥子。
然而祥子只是侧身避开,低语些什么,那话语让灯的脸上浮现出些许难过与寂寞的神情。
[ 盲目地、妄动地、妄想地活着,一直这样
冲动地、焦躁地、消极地活着肯定是不行的……
是啊,等我走到人生尽头的时候,一定会这么想吧——
虽然就算说尽心中所想也说不够这一点很可惜
啊啊——
哪天人生最后的日子到来
就将你已然不在了的事
更多地、更多地、更多地……
更多地、好好地、说出口。]
瘦弱的少女曾站在天桥上书写着自己的心声,却被一片落下的花瓣吸引了注意力,无意间探身而去,于是被娇柔的少女扑到,免于意外的坠落。
娇柔少女这一个冲动的举动,撞出了她们的日与夜,撞出了她们的相知与相别,撞出了她们的春日繁花与夏日骤雨。
在一场瓢泼的大雨之后,二人还是分道扬镳了。
[ 我说啊……
晴日,天空的湛蓝,我该怎样才能传达给你呢?
夜空,云朵的高阔,我该怎样才能让你明白呢?
告诉我吧。]
瘦弱的少女依然一个人书写着心迹,收集着不为人知道的宝藏,茫然地追寻着同类。
她仍会为了花瓣而驻足,依然会为每一段心绪书写一段诗歌,但是却不知与谁分享。
娇柔的少女踏入了雨后深沉的夜,缺乏温度的灯火无法为她指引前路。
她于是低下了头,固执的想要用自己的双目双脚丈量前路。
[那个啊、我……其实早已明白
就是……你已经不再在此的事
我说啊、你说我总不懂人生世故
虽然我很想忘记这件事……]
两位少女,一位走进了新的春日夏空、秋雨冬雪,她最后站上了属于她的新的舞台,目之所及皆是奇迹。
另一位少女,走遍了风霜雨雪夜、却走不出回忆,渴望着遗忘一切苦难而重新登台,双目所见唯有不甘。
[……更多地好好地告诉我吧。
为了不忘掉而记下笔记吧。
在明天十点于站台碰头吧。
牡丹即使散尽依旧美丽,
夏天就算不留痕迹地离开,
追慕也是让人心切的。
快说出口吧、
化作声音吧、
你说些话吧……]
‘可是我们再次相见时怎么可能无话可说呢?
明明有过那么多的追忆。
一起走过的天桥、一起写下的心绪、一起走过一站又一站的日子……
即使那些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即使那些日子已经不可能再有了……
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向我说点什么呢?
让我们说说那些未来的事情,那些“奇迹”与“不甘”之外的话语,好吗?
你为什么要逃避呢?
你为什么要说“祝你幸福”这么寂寞的话呢?
我于是想起了,那些后来愿意教我这些的人们是怎么做的……’
‘……是啊,该是我向你奔去了——’
[……然后,我人生最后的日子里要是能看见你的话——
我一定也会在人生最后的日子讴歌着爱!
想告诉你:你所做的全部、全部都没有白费!
啊啊——
就算人生最后的日子到来,
我也仍然无法相信你已然不在此!
再多点、再多点、再多点、再多点!
更多地、更多地、更多地、你再……
多说点、多说点、多说点、多说点……
再多说点……
好好地、说出口吧。]
两个少女再次相拥,曾经被拯救的“迷子”为了曾经拯救了孤独之中的自己的“神明”,跨越了数不尽的思念与回忆逆行而去,奋不顾身扑了过去——
春霜夏雨、秋寒冬雪,那些未曾宣之于口的日与夜再次交织在了一起,连同那些想要告诉彼此的心绪,一同融化在这个温暖的拥抱里。
丸山没有回复她的任何一首dEmo,却用这样一首歌,给了她最深刻的回应:
‘去和你的队友们好好聊聊吧。’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出于绝望,而是源于一种醍醐灌顶般的震撼。
她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都错了。
她执着于用自己的音乐去征服世界,却忘了她最可靠的那些战友们。
而此刻,她最宝贵的战友们,就在门外,等着她好好跟她们说出自己的心声。
珠手知由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冲到门边,一把拧开了门锁。
门外,和奏瑞依、佐藤益木、朝日六花和鳰原令王那四人正靠在墙边,满脸疲惫与担忧。
看到门突然打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珠手知由的眼睛红肿着,但眼神里却不再是之前的狂躁与绝望,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与平静。
她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她“王国”的入口。
“进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写了一首新歌……是属于我们的RAS的歌。”
四个女孩面面相觑,随即脸上都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她们涌进房间,围在了控制台前。
chU2调出了一段新的音轨,那是在听完myGo!!!!!的《言って。》之后,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写下的旋律。
它依然有着RAS标志性的技术感和力量感,但不仅仅是密不透风的音墙,而是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仿佛在等待着其他声音的加入。
“LAYER,这里的旋律线,我想听你用最自由的方式去唱。”
“LocK,在这段Riff之后,给我一段能和贝斯对话的Solo。”
“mASKING,我不要复杂的drumbeat,我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心跳同步的Rhythm。”
“还有pAREo……用你的键盘,把我们所有人都connection起来。”
这是第一次,chU2不再是下达命令的制作人,而是邀请大家共同创作的伙伴。
五个人热烈地讨论起来,房间里充满了久违的,属于音乐的活力与喜悦。
所有人都为chU2的变化而发自内心地高兴着。
只有pAREo,在全心全意为她的chU2-Sama的回归感到欣喜的同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瞥见了被chU2随手放在一旁的手机。
屏幕突然亮起,浮现出一条锁屏消息。
发信人的名字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丸山先生”。
【希望你跟你的队友们聊的开心。】
那条信息没有发出任何提示音,只是静静地出现,又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缓缓地隐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pAREo多彩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
她看着正与LAYER热烈讨论着什么的,她的chU2-Sama,心中一个念头悄然升起。
chU2-Sama的这次变化,似乎……并不仅仅是她们这些队友的功劳,有什么人摘取了最鲜美的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