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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馆里弥漫着一股浓郁而温和的香气,那是深度烘焙的咖啡豆与烤制糕点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一层温暖的薄毯,试图包裹并抚平每一个客人的焦虑。

空气中流淌着不知名的爵士乐,萨克斯风的音色慵懒而性感。

靠窗的座位上,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投射在光洁的木质桌面上。

鳰原令王那端坐在柔软的沙发椅上,身体却紧绷得像一块岩石。

她身上还穿着学校制服,白色的水手服领巾一丝不苟,与周围悠闲的氛围格格不入。

她面前的冰咖啡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顺着玻璃滑落,在杯垫上洇开一圈深色的水渍,但她始终没有碰一下。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对面那个气定神闲的女人身上。

宫百代正用一把小巧的银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自己那杯热拿铁,白色的瓷杯与银勺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轻响。

她的动作优雅而标准,仿佛经过千百次的练习,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她抬起眼帘,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落在令王那紧握着书包背带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

“别那么紧张,令王那同学,我并没有恶意。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作为前辈,或许可以给你一些小小的建议。毕竟……我们都是为了各自的主人,在努力奔跑的‘忠犬’,不是吗?”

“忠犬……”令王那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眉心紧蹙。

她抬起头,迎上对面女人审视的目光,鼓起勇气反驳道:“忠犬的职责,是守护自己的主人!不让任何人伤害到主人!”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也是她一直以来坚信不疑的信条。

守护chU2大人,守护RAS,守护那个唯一能让她成为“pAREo”的归宿。

为此,她可以付出一切。

“守护主人?”宫百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真的笑话,她轻轻摇头,银勺在杯沿上轻巧地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看来,你对‘忠诚’的理解,还停留在很表面的层次呢。”

她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优雅地放在桌上。

她的气场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从一个和蔼可亲的前辈,变成了一个冷酷而精准的教导者。

“听好了,小妹妹。一条合格的忠犬,它的最高使命,是绝对地、无条件地服从主人下达的一切指令。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将主人的意志贯彻到底。”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准的计算,清晰地敲击在令王那的心上:“你所说的‘守护’,太过狭隘了。真正的守护,不是去守护主人这个人,而是去守护‘主人的选择’。忠犬,永远不该,也永远不能去干涉主人的选择。那才是最大的不忠。”

‘守护……主人的选择?’

这个概念对令王那来说太过陌生,甚至有些荒谬。

如果主人的选择会伤害到自己呢?难道也要盲目地跟从吗?

她想到了chU2大人偶尔会有的那些不顾后果的孩子气决定,难道那些时候,自己也应该闭上嘴,默默地看着她撞上南墙吗?

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宫百代端起咖啡,浅啜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你应该知道Avemujica吧?如今在业界掀起巨大波澜的那个哥特金属乐队。”

令王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当然知道,Avemujica那神秘的世界观、华丽的舞台剧形式以及压倒性的音乐实力,即使是专注于自身乐队活动的她,也如雷贯耳。

她们是RAS必须正视的强大对手。

“那你;一定也知道她们的主唱doloris,和键盘手兼制作人oblivionis了。”宫百代的嘴角噙着一丝莫测的笑意,“也就是……偶像组合SUmImI的三角初华,和那位丰川家的大小姐,丰川祥子。”

“三角初音……也就是真正的‘初华’,她对丰川祥子的忠诚,可以说是‘忠犬’的典范。”

宫百代慢悠悠地说道,眼神中流露出近乎于欣赏的赞叹:“为了祥子小姐,她可以放弃自己的名字,顶替妹妹的身份来到东京;为了祥子小姐,她可以忍受一切屈辱和痛苦;为了祥子小姐,她可以献上自己的一切,包括身体、灵魂和未来。在她的世界里,丰川祥子就是唯一的神明。”

这番话让令王那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她所憧憬的、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偶像,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沉重而扭曲的关系。

这已经超越了友情或是信赖,更像是一种……病态的依存。

“但是……”宫百代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后来,祥子小姐做出了她的‘选择’。她选择了我家的主人,丸山先生。你猜,作为最忠诚的犬,三角初音做了什么?”

令王那屏住了呼吸,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也将自己,完完整整地献给了主人。”宫百代一字一顿地说道,脸上是平静到残酷的微笑。

“因为那就是祥子小姐的意志。既然主人选择了新的主人,那么作为犬,就必须服从。哪怕这意味着要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神明,哪怕这意味着要侍奉自己神明的男人。这,才是极致的忠诚——守护主人的选择,并将之视为自己的命运。”

轰——

令王那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这番话彻底击碎了。

那个在舞台上营造出宏大、黑暗、神秘氛围的Avemujica,其核心成员之间竟然是如此……如此不堪的扭曲关系。

强大、孤高的oblivionis,忠诚、凄美的doloris,这些华丽的假面背后,是令人窒息的控制与被控制,奉献与被奉献。

这比任何恐怖故事都要让她感到震撼和……恶心。

她看着面前的宫百代,这个女人在讲述这些足以颠覆一个乐队形象的秘闻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复述一份商业报告。

仿佛这一切在她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甚至是值得称颂的。

“我……我会……多考虑的。”令王那的声音干涩沙哑,她感觉自己快要吐了。

她推开椅子,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逃离这个女人带给她的巨大压迫感。

就在她站起身,准备转身离开的瞬间,一个长久以来盘踞在她心头的疑问,如同鬼魅般浮现出来。

她停下脚步,背对着宫百代,几乎是无意识地问出了口。

“那个……丸山……彩小姐,她和丸山先生……是什么关系?”

丸山彩,pastel*palettes的丸山彩,是她鳰原令王那最初、也是最崇拜的偶像。

是彩小姐那份笨拙却拼命努力的身影,让她懂得了“可爱”的真谛。

最近,pastel*palettes也正式转入了自由之翼事务所,成为了那个男人的麾下艺人。

而那个男人,也姓“丸山”。

她不敢回头,害怕看到宫百代脸上的表情。

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宫百代那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缓缓地、清晰地飘了过来。

“彩小姐跟主人的关系啊……”她似乎在玩味这个问题,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反正,主人的意愿,会被践行的。不管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