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村中的岔路口，叔侄俩分开。
五爷爷叶川住在另一条上山路口的山脚下，那里也是村民们通常进山的路。
叶天凭着记忆，驾轻就熟地沿着一条被踩得光滑的土路走去。
路两旁的树木渐渐茂密起来，没过多久，一栋孤零零的房子出现在眼前。
那是几间很简单的土坯房，低矮，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泥土垒砌的院墙只有半人高，能清晰地看到院子里晾晒着的各式药材，有的挂在绳上，有的摊在席子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的药草清香。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灰布褂子的干瘦老头，正背对着院门，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低着头，全神贯注地处理着面前簸箕里的根茎状药材。
叶天很自然地抬手在敞开的院门上敲了敲，没等里面应声，便直接走了进去，看着那熟悉的背影，喊了一声：“五爷爷。”
老头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鼻腔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声，算是回应。
叶天对此毫不意外。
他这位五爷爷叶川，性格孤僻是村里出了名的。
一个人住在山脚，极少与村里人来往，给人看病也从不主动提钱，给几个鸡蛋、一把青菜、或者干脆不给，他也从不计较，没事就背着药篓进山采药。
但在叶天这个穿越者看来，这哪算奇怪？这分明就是一个醉心于自己专业领域的、标准的“技术宅”。
他放下篮子，在院子里好奇地逛了起来，看着那些形态各异、散发着不同气味的药材，看了半天，发现自己一个都不认识。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是不是可以跟五爷爷学习一下药理知识？
空间溪水的神奇效果已经在野猪“八戒”身上得到了验证，强身健体、加速恢复，说是灵丹妙药都不为过。
但他不可能直接把溪水拿出来给人用，那样太扎眼。
可如果能将溪水混入根据药理配置的药丸或者药膏里，岂不是就能合理解释其非凡的疗效？
毕竟，传承了几千年的中医博大精深，谁家还没几个效果出众的“祖传秘方”呢？
包括后世连他都听说过一些效果逆天却普通人难以企及的救命药。
就在叶天思绪纷飞时，叶川终于忙完了手中的活计，小心地放下工具，这才转过身来。他脸上带着温和笑意，目光习惯性地带着询问看向叶天：“小天啊，有阵子没来了......”
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叶川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道精光。
他快步走到叶天面前，枯瘦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搭上叶天的手腕。
别动。
叶川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他的手指在叶天腕间停留了许久，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最后猛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打量着叶天：
奇哉！你的先天亏空...竟然完全补回来了？非但如此，周身气血之充盈旺盛，简直像个小火炉在燃烧！这...这怎么可能？
他行医大半辈子，深知一个人体质根基的改变何等困难，特别是叶天这种先天不足的情况。
但指尖传来的脉象却做不得假——沉稳有力，气血奔腾，这分明是练武多年的壮汉才该有的体魄！
叶川深吸一口气，眼中的震惊渐渐化为深思。
他深深看了叶天一眼，却什么也没多问，只是缓缓松开手，恢复了往常的平和神态。
这也正是他虽然性格孤僻，却无人真正讨厌他的原因。
不止是因为他有着高超的医术，更有着一份洞察世事却从不妄加评议、追根究底的智慧与尊重。
叶天见五爷爷叶川没多问，心里也松了口气。他隐约明白爷爷让他来的深意。
既是让医术高明的叶川确认自己身体是否真的无恙，也是因为深知叶川的性子，看破不说破，不会追根究底。
他将手中的篮子递过去，诚恳地说：“五爷爷，我不是来拿药的。我身体现在全好了，比以前壮实多了。这是我奶奶和我娘让我给您送来的，家里今天杀了猪，这点心是我从公社带回来的，您尝尝。谢谢您以前对我的照顾。”
叶川看了看篮子里那块肥瘦得宜的猪肉和油纸包的点心，又看了看眼神清澈、态度真诚的叶天，脸上那惯常的疏离笑容真切了几分。
他接过篮子，轻轻放在一旁，只说了一个字：“好。”
他没有道谢，也没有多余的客套，但这个“好”字，却比千言万语更显亲近，既是对这份心意和礼物的坦然接受，也是对叶天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身体康复的发自内心的欣慰。
叶天看着满院晾晒的药材，空气中弥漫着独特的草木清香，他趁机说出了自己刚刚的想法：“五爷爷，我看您这些药材真有意思，种类繁多，功效各异……我……我能跟着您学学认药，了解些基础的药理知识吗？不用太深奥，就学点入门的东西。”
叶川闻言，略显诧异地看了一眼叶天。
这孩子以前也没少来他这儿拿药治病，可从未对这些花花草草、根根茎茎表现出丝毫兴趣，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自己无儿无女，一身医术和采药制药的本事，若真带进土里，也确实可惜。
既然叶天主动想学，他对叶天也挺有眼缘，他总是愿意教的。
他脸上皱纹舒展开，缓缓点头，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份郑重：“你愿意学，是好事。我这点东西，没什么不能教的。认药、识性、懂理，我会的，只要你肯学，我都教你。至于能学进去多少，又能领悟多少，就看你的悟性和恒心了。”
“谢谢五爷爷！”叶天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叶川摆摆手，示意他跟上。
他走到院子里那些晾晒的药材前，随手拿起一片干枯的叶片，色泽棕黄，却仍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凉香气。
“今天，就先从最常用，也最基础的几样认起。”叶川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这是薄荷，性辛凉。主要功效是疏散风热，清利头目。人若是染了风热感冒，头痛发热，咽喉肿痛，或者觉得胸闷胁胀，用它泡水，或者入药煎服，都能起到缓解之效。”
他又指向旁边一捆带着根须、形似树枝的药材：“这是柴胡，苦辛微寒。它的核心在于‘和解’与‘升举’。
常用于治疗邪在半表半里的寒热往来，胸胁苦满，也能疏肝解郁，提升阳气。”
叶川讲解得深入浅出，不仅说了药名，更解释了其药性、味道以及核心功效。
叶天听得极为认真，他强大的精神力此刻发挥了作用，不仅记忆速度快，更能将叶川的描述与药材的形态、气味紧密联系起来，形成深刻的第一印象。
时间在一老一少的传授与学习中悄然流逝。
本来叶天来的时候就不早了，很快夕阳的余晖将药材的影子拉长，两人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了下来。
叶川看着专注领悟、一点就通的叶天，平静的眼眸深处，也难得地掠过一丝满意之色。或许，他这一身本事，真的找到了合适的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