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都安排妥当，夜色已深。叶天又跟刘瘸子仔细叮嘱了叶水生和叶卫东几句，让他们多听刘爷爷的话，勤快些，这才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将院门钥匙留给了叶水生，交代道：“水生，这把钥匙你收好。以后你们跟着刘爷爷学习办事，如果太晚或者不方便回村，就直接在这院子里歇下。”
反正这院子他也不打算自己住，主要就是用来方便黑市这边的事。
以后有合适的他或许会在城里购置一些房产，他脑海里闪过几个后世耳熟能详、寸土寸金的地段名称，比如皇城根附近、后海周边那些未来会成为顶级四合院区的地方。
叶水生郑重地接过钥匙，用力点头：“队长，你放心！我们一定看好院子，跟刘大爷好好学！”
叶天拍拍他和叶卫东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融入了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练拳时，叶天找了个机会，简单跟爷爷叶老爷子提了黑市粮食交易已初步谈妥、三日后交接的事。
老爷子听完，沉默地抽了几口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多问细节，也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透着一种了然和深思。
下午，叶天照例去五爷爷叶川家学习药理。刚认了几味新药材，正听叶川讲解配伍禁忌，二伯叶崇礼就找了过来，脸色有些严肃：“小天，先别学了，跟我去祠堂一趟，族老们有事商量。”
叶天心中微动，隐约猜到了什么。他起身跟五爷爷说了一声，跟着二伯往祠堂走去。
祠堂里，气氛庄重。除了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叶天惊讶地发现叶水生和叶卫东竟然也在，而且两人脸上非但没有紧张，反而隐隐带着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兴奋和郑重。
“小天来了，坐。”主持族议的叶自明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等叶天坐下，叶自明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小天，叫你来，是说村里买粮备荒的事。水生和卫东已经把情况跟族里汇报了。”他目光扫过叶水生和叶卫东，又回到叶天身上，“现在粮食金贵，不好买，咱们村想多备些，还得走你这条私下渠道。这里头的门道和风险，族里心里有数。”
他语气变得格外严肃：“族里几个老家伙商量过了，这事，不能让你承担风险。一来，你为族里做的贡献已经够大了，捕鱼队的事大家都记着，于情于理，不能再把所有风险压你一个人身上。二来，也是为了族里长远考虑。这买粮的路子，现在是咱们村的命脉之一，而这条命脉，现在系在你身上。所以，谁都能出岔子，唯独你，不能有事！”
叶天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叶自明继续道：“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就不开宗族大会公开抽‘生死签’了。正好，水生和卫东两人主动站了出来，自愿领了这‘死签’。”
叶天闻言，不由得转头看向叶水生和叶卫东。
两人感受到他的目光，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这段时间，叶天确实能感受到两人从浑噩到清醒、从跟随到渴望担当的转变，但他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做到这一步，自愿承担可能最坏的后果。
叶自明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族里已经对他俩承诺，若真因这事出了意外，他们的父母妻儿，族里会负责供养到底，族谱上，也会给他们单开一页，记下这份功劳和牺牲。”
他看向叶天，做出了最终决定：“所以，族里的意思是，以后这类需要冒风险对外打交道的事，特别是黑市那边的交易，你能不出面，就尽量不出面。具体跑腿、接头、交易，都交给水生和卫东去办。万一真有什么风吹草动，出了事，他俩会一口咬死是自己所为，与你、与族里无关。这样，至少能保住你和这条渠道。”
或许是担心叶天不同意，叶自明看着叶天，语气深沉而坚定：“小天，咱们叶家能在这块土地上扎根一千多年，靠的不是哪一个人的本事，而是‘族人一体，共担风雨’八个字。以前是族里护着每个娃娃长大，现在你有了能为族里遮风挡雨的本事，族里更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去闯那刀山火海。”
另一位头发花白的族老接口道，声音沙哑却有力：“是啊，小天。你年轻，有闯劲，是咱们叶家未来的指望。那些暗地里的风险，不该全压在你肩上。水生、卫东，他们是自愿站出来，也是族里选出来的。他们担了这名，族里就不会亏待他们，更不会亏待他们家小。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进了祠堂说的话，比山还重。”
叶崇礼也开口道，目光扫过叶水生和叶卫东：“你俩记住，今天领了这差事，以后行事就不再只代表你们自己，还关乎族里的安排和小天的安全。凡事多看、多听、多想，遇事不决，回来问。族里是你们的后盾，但路，得你们自己一步步走稳。”
叶水生用力抱拳，眼眶有些发红：“各位叔公，崇礼叔，队长！我叶水生以前浑，没给族里长过脸。是队长和族里给了我重新做人的机会。今天族里信我，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我，我要是再怂了、软了，我就不是叶家子孙！这条命，以后就交给族里和队长安排了！”
叶卫东也激动地跟着说：“对！我也是！绝不给族里和队长丢人！”
叶天心中震动。他看着叶水生和叶卫东，两人眼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决绝。
叶自明欣慰地点头，环视众人：“好！要的就是这股心气！咱们叶家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此事，就此定论，出得祠堂，谨言慎行。”
叶天明白，这个决定背后，恐怕也有爷爷叶老爷子的默许甚至推动。
老爷子看似沉默，却用最实际的方式，在为他构筑一道防火墙。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矫情地说什么“要扛一起扛”。
在宗族观念深重的年代，这是族里对他的最高级别的保护和信任，也是将叶水生、叶卫东真正纳入核心、赋予重任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