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一声冷喝陡然炸响在院内，陈默从堂屋跨步而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如冰刃般死死盯着陈小宝，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往日里，他虽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失望，却也极少当众动怒，大多时候是冷眼呵斥两句便罢。
可如今明天凌晨就要交接情报，每一步都容不得差错，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任务就要完成的原因，自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现在陈小宝这副不管不顾的模样，简直是在拿自己几人的性命开玩笑。
让本就烦躁的陈默忍不住发了火。
陈小宝被这声呵斥震得愣了愣，随即梗着脖子反驳：“我就出去一会儿，能出什么事？村里谁不认识我，还能把我吃了？”
他压根不知道自家的真实情况，只当陈默是故意找他麻烦，心里满是不服气。
“能出什么事？” 陈默快步上前，抬手就给了陈小宝一记耳光，“啪” 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小院里格外刺耳。“能出的事，就是让咱们一家三口都死无全尸！”
程美玲惊呼一声，连忙扑过去护在陈小宝身前，眼眶泛红地对着陈默哀求：“阿默！你别打孩子啊！小宝他不懂事，我再好好劝他，他肯定不出去了！你别气，这节骨眼上，别气坏了身子。”
陈小宝被打得半边脸火辣辣地疼，又惊又怒，却被陈默眼中的狠厉吓得不敢再顶嘴，只捂着脸颊瞪着陈默，眼底满是怨怼。
陈默看着程美玲护犊子的模样，怒火更盛，却也知道此刻打骂无用，只能强压下火气，指着陈小宝沉声道：“从现在起，院门反锁，你敢踏出这个院子一步，我打断你的腿！这不是开玩笑，是要命的事，你要是不想死，就老实待着！”
他顿了顿，又看向程美玲，语气冰冷：“看好他，要是他敢偷偷跑出去，你我都担待不起。到时候别说白面馒头，咱们连命都保不住，更别想过好日子。”
程美玲浑身一僵，看着陈默从未有过的严肃模样，心头的恐惧瞬间蔓延开来。
她知道陈默从不说大话，能让他如此失态，定然是事情到了极致危险的地步。
她连忙点头，死死拉住陈小宝的胳膊：“我知道了，我一定看好他，绝不让他出门半步。”
陈小宝还想挣扎，却被程美玲死死拽着，又对上陈默冰冷的眼神，只能不甘地咬牙，却再也不敢提出去的事。
陈默扫过两人，又警惕地走到院门边，透过门缝看向外面的动静，确认没人留意这边，才转身回到堂屋，反手关上房门。
屋内，他走到衣柜后，指尖敲了敲墙壁，确认地道入口完好，又弯腰从枕头下摸出一把手枪，检查了一遍弹药，紧握在手中。
他靠在墙上，眉头紧锁，心头的烦躁和不安越来越浓。
这节骨眼上，他最怕的就是节外生枝。
之前院子外盯梢的民兵早在天亮前就撤到李大山家里。
刚好看到陈默打开门缝向外查看，然后又紧闭房门。
其中一名民兵压低声音道：“看他这样子，没问题才有鬼了，谁家乡下人向他这么警惕。”
“盯紧点，” 同伴沉声回应，“一旦他们有异常，立刻传信给叶队长和李干事。”
两人不敢有丝毫松懈，眼神紧紧锁定程家院门和窗户，将院内的一举一动都记在心里，只待合适时机传递消息。
林家堂屋内，早饭过后的忙碌透着几分喜气。姥姥正蹲在地上，打开叶天娘林秀秀带来的布包，小心翼翼地分拣着里面的东西 。
两斤红糖、一包水果糖，还有几块叠得整齐的粗布，都是这年头走亲戚拿得出手的体面礼物。
林秀秀蹲在一旁帮忙，手里叠着一块花布，脸上却还带着几分犹豫，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外，嘴里嘀咕着：“本来今天该去供销社上班的，就休了一天假，这临时请假，还没提前跟张主任的说，怕是不太好。”
她刚到供销社上班没多久，格外珍惜这份工作，不想因为家里的事给旁人留话柄。
叶天正帮着姥爷林永忠劈柴，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擦了擦手上的木屑，笑着走过来：“娘，三舅这谈亲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作为二姐，哪有不在场的道理？”
他语气轻松，却暗中藏着考量 。
虽说陈默大概率不敢大白天轻举妄动，但以防万一，让娘留下，既能帮着撮合亲事，也能确保家里人集中，方便叶天照应。
见林秀秀还在迟疑，叶天又补充道：“供销社那点事，多一个人少一个人真没啥影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张叔关系多好，回头我去跟他说一声，就说家里有急事，他肯定能理解。再说了，你这刚上班，张叔也不会为难你。”
一旁的三舅林建军挠了挠头，也跟着劝：“姐，你就留下吧。有你在，跟玉秀她娘说话也方便，我嘴笨，怕说不明白。”
他之前嘴上答应的痛快，临了面对终身大事，难免有些手足无措和紧张，格外希望这个带大自己的姐姐能在旁帮衬。
林秀秀看着三舅局促的模样，又看了看姥姥手里收拾好的礼物，终究是松了口，无奈地笑了笑：“行吧，那我就留下。等回头你可得跟张叔好好说说，别让人家觉得我故意旷工。”
她心里本就对三舅的婚事格外上心，经叶天这么一劝，那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放心吧娘，包在我身上。” 叶天笑着应下。
看着一家人商量好，林永忠放下手里的烟袋，对着大舅林学军道：“学军，你先去把驴牵出来，套上车子，咱们早点动身，早去早回。”
“晓得，爹。” 大舅应了一声，放下工具去牵驴。
叶小兰蹲在门槛上，看着大人们忙前忙后，小脸上满是兴奋：“姥姥，我也想去！我要去看看玉秀姐姐！”
姥姥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个小丫头片子，去了别乱说话，乖乖跟着大人。”
本来就打算全家一起出动，让家里人都沾沾喜气。
也不耽误家里躲着的民兵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