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秀手脚麻利，没一会儿就把礼物规整得妥妥帖帖，装进一个崭新的竹篮里。
这竹篮是她特意从供销社带来的，样式周正，比乡下寻常竹篮精致不少，往驴车上一放，先就添了几分体面。
她又拉过局促不安的三舅林建军，伸手抚平他衣襟上的褶皱，扯了扯歪掉的衣领，语气既关切又带着叮嘱：“到了李家婶子家，少说话多听着，人家问啥你再答，别慌慌张张的，也别毛手毛脚碰人家东西。记住，咱林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绝不会让玉秀嫁过来受委屈，说话腰杆硬气点。”
“知道了姐。” 林建军的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活像个第一次见岳丈的毛头小子，那窘迫模样，惹得姥姥、叶天还有叶小兰一阵轻笑。
叶小兰凑过来，仰着小脸拽了拽林建军的袖子：“三舅，玉秀姐姐好看吗，你别慌，我帮你说好话！”
林建军被小侄女逗得稍稍放松，挠了挠头，眼底却依旧藏着紧张。
他和李玉秀处对象也有大半年了，两人算是情投意合，要不是程美玲的缘故，自己家本就打算近期上门谈亲。
“都收拾妥当了，咱动身吧！” 林永忠拿起烟袋别在腰上，眼神扫过众人，语气沉稳。
他心里清楚，这次谈亲不仅是三舅的终身大事，更是要在李家村人面前立住林家的口碑。
此时，大舅林学军已经牵着驴车停在了院门口 。
那驴是林家精心喂养的，毛色油亮，身形壮实，拉着一辆崭新的木车，车板擦得干干净净，上面铺着一块粗布褥子，既舒服又显体面。
在这年月，乡下大多人家出门靠步行，能有一头壮驴、一辆新车，已是实打实的体面事，林家特意这样安排，就是要借着驴车，悄悄彰显自家的实力，让李玉秀爹娘放心。
“姥姥，我要坐前面！” 叶小兰欢呼一声，挣脱姥姥的手，一溜烟跑到驴车旁，林学军笑着弯腰，把她抱到车前的木板上，让她挨着自己坐好。
姥姥抱着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几块自家蒸的白面馒头，还有其他吃食。
等会如果谈的顺利，中午应该就在对方家吃了，这年头，上门吃饭都会自备一些粮食。
跟着林秀秀上了后座。
林建军磨磨蹭蹭，最后在叶天的推搡下，才红着脸骑上了林秀秀那辆自行车。
叶天也骑上了另一辆自行车。
林学军扬起鞭子，轻轻往驴身上抽了一下，低声喝了一句 “驾”，驴车缓缓启动，朝着李玉秀家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乡间的土路，发出 “吱呀吱呀” 的轻响，壮实的驴儿步伐稳健，引得路边早起干活的村民纷纷侧目。
李家村大多人都知道林建军和李玉秀的事，也听说了程美玲搅局的传闻，如今见林家全家出动，套着这么体面的驴车、带着厚礼，还骑着两辆自行车，纷纷议论起来，语气里满是羡慕。
“看林家这排场，真气派，这驴车真壮实！还有两辆自行车”
“可不是嘛，之前程美玲还说林家穷，别人林家不比村里其他人过得好得多。”
议论声飘进驴车里，林建军的腰杆不自觉挺直了几分，脸上的窘迫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底气。
林永忠坐在车上，神色淡然，偶尔对着路边打招呼的村民点头回应。
“林建军虽然啥大本事，但老实本分，他爹和大哥都是有手艺的，李玉秀嫁过去，指定能过上好日子。”
“要说这林家靠谱，那程家就邪性得很！” 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啐了口唾沫，声音敞亮，“她家陈小宝天天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谁家姑娘能看上他？也就程美玲天天护着，惯得没个人样！”
旁边几个村民立马附和，脸上满是不屑：“可不是嘛！这年月谁家不是拼了命上工挣工分，就她家，陈默天天说身子弱不干活，程美玲也极少出工，可日子过得比谁家都滋润！天天院里飘白面香，有次我还看到陈默还戴着块银壳手表，那玩意儿可不是咱乡下人能有的！”
“之前我就觉得怪，” 一个中年媳妇压低了点声音，“她家吃的穿的，哪样都比旁人强，咱都啃野菜窝头的时候，她家顿顿有细粮，这钱从哪来的？”
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程家透着不寻常，人群里有几人却神色古怪，互相递了个眼神。
他们正是凌晨被村队长李老实找上门，让配合公社民兵的 村民，此刻听大伙扒着程家的异样，再联想到民兵们在家的行为，心里瞬间透亮，定是程家情况不对，公社要动手了！
这几人不敢多言，生怕漏了风声耽误公社的事，其中一个连忙摆手转移话题：“别扯程家了，人家林家正去谈亲呢，咱还是祝建军这孩子顺顺利利的！建军老实本分，他爹和大哥是木匠，都是实打实的手艺活，玉秀嫁过去，保准不受苦，日子只会越过越红火！”
众人闻言也没多想，顺着话头又说起了林建军的好，刚才那点对程家的疑惑，暂且被压在了心底，只是看程家方向的眼神，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林家一行人一路迎着村民的目光，没多大功夫就到了李玉秀家门口。
李家早就听到了驴车的动静，李玉秀的爹娘李根生和王桂兰早已站在院门口等候，身旁站着羞红了脸的李玉秀，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褂子，手里绞着衣角，眼神偷偷瞟向林建军，见他看过来，又慌忙低下头。
虽说同村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两家人也算相熟，可因着孩子的婚事正式登门，这还是头一回。
林永忠率先从驴车上下来，手里攥着烟袋，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对着李根生拱了拱手：“根生老弟，桂兰弟妹，叨扰了。”
李根生连忙上前迎住，憨厚地笑着摆手：“林老哥说的哪里话，快请进！早就盼着你们来坐坐了。”
全然没有为了女儿幸福算计的精明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