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陈默，身形猛地一顿，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狠狠砸中。
他缓缓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拨开，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狠戾和疯狂，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死死地盯着陈小宝，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儿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出去。
逃跑时，他心心念念想着带着陈小宝一起远走高飞，想着到了国外，给陈小宝最好的生活。
被民兵发现时，他第一反应就是让陈小宝躲进床底，自己冲出去反抗，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引开民兵，给陈小宝争取逃命的机会。
哪怕到了绝境，他心里还藏着一丝侥幸，想着就算自己被抓，只要陈小宝能逃出去，也算没有白护着他一场。
可现在，这个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儿子，却在他最狼狈、最绝望的时候，亲手将他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陈默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错愕渐渐被寒心取代，那是一种付出一切却被背叛的彻骨冰凉。
陈小宝被陈默突然抬起来的眼神吓得浑身一哆嗦，那眼神太冰冷、太绝望，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直直地扎在他心上，让他下意识地往后踉跄着退了两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连忙扶住身边的日军铁皮箱，才勉强站稳。
可当他看到陈默被两个民兵死死按住，动弹不得，脸上的恐惧又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
他怕陈默会说出什么，怕自己被牵连，索性破罐子破摔，指着陈默，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声音尖利又刺耳：“你看我干什么？就是你！都是你把我抓过来的！我本来在家好好的，是你强行把我拽进地道，强行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你的那些破事没有半点关系！”
他一边嘶吼，一边指着陈默，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上满是狰狞，仿佛自己真的是被无辜牵连的受害者，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得一干二净，全然忘了，陈默是为了保护他，才拼尽全力反抗。
忘了，那些他觊觎已久的黄金珠宝，是陈默一直替他攒着的。
忘了，从小到大，陈默哪怕再严厉，也从来没有真正委屈过他。
陈默看着他这副丑态百出的模样，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那笑声沙哑又悲凉，带着无尽的失望和嘲讽，在空旷的地下基地里缓缓回荡，格外刺耳。
他缓缓开口，沙哑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寒意，直直地砸在陈小宝心上：“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陈小宝被他问得一僵，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嘴里还在强装镇定地辩解：“我真的不知道！你别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陈默又嗤笑一声，眼神里的嘲讽更甚，他挣扎了一下，想要挣脱民兵的束缚，可双手被捆得太紧，只能徒劳地扭动了一下肩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质问，“你以为你娘偷偷跟你说那些事情，我不知道吗？你以为你每次趁我不注意，偷偷进家里地道拿那些财物粮食，我没发现吗？”
他的眼神死死地锁住陈小宝，一字一句，清晰而冰冷：“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怕被牵连，怕丢了性命，又舍不得从我这里唾手可得的财富，所以才一直假装不知道，一直装疯卖傻，坐享其成！”
陈默的声音越来越沙哑，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那不是绝望的泪，而是寒心的泪。
他这辈子，作恶多端，背叛国家，背叛信仰，可他唯一真心对待的，就是自己的儿子，可到头来，却被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亲手背叛，这比被民兵抓住，比被判死刑，更让他痛苦，更让他绝望。
陈小宝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不敢再直视陈默的目光，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默说的都是真的，他早就知道父亲身上藏着秘密，早就知道家里的钱财食物不是合理，他只是贪生怕死，只是想坐享其成，所以才一直假装不知道，直到现在，为了保命，毫不犹豫地背叛了陈默。
“你……你胡说！”陈小宝还在强装镇定，却没了之前的底气，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里满是慌乱，“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没有？”陈默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死寂，他缓缓低下头，不再看陈小宝一眼，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罢了，罢了，养出你这样的儿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我作恶多端，罪有应得，你既然想活命，那就好好活着吧。”
说完，他彻底闭上了眼睛，肩膀不再颤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任由民兵们拖拽，再也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再看陈小宝一眼。
那一刻，他对这个儿子，所有的疼爱和期待，都彻底化为了泡影，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寒心。
叶崇礼和王志强站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眼神里满是唏嘘。
王志强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民兵吩咐道：“把他也带起来，好好审问清楚，弄清楚有没有直接参与间谍活动。”
看这情况，至少间接参与间谍活动，知情不报是跑不了了。
“是，王书记！”两名民兵应声上前，一把抓住陈小宝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陈小宝挣扎着，嘴里还在不停地辩解：“我真的不知道！我是被他逼的！你们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可民兵们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将他和陈默押在一起。
陈小宝看着身边面无表情、闭着眼睛的陈默，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愧疚，可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抓起来，可能会受到惩罚，那一丝愧疚，又瞬间被恐惧取代，只能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叶天站在人群后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神平静无波。
没想到，陈默对这个儿子，竟然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可他并不同情陈默，陈默背叛国家，出卖机密，作恶多端，还对自己姥爷一家起了杀心，这都是他应得的。
而陈小宝的背叛，不过是他罪有应得的一部分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