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风,吹不进深巷,倒把魏府的穷酸气吹得明明白白。
魏府,后院。
日头正好,老槐树筛下点点光斑。魏文魁像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瘫在藤椅上,手里盘着一块成色感人的玉佩。
穷。
真特么穷。
虽然升了官,但这大明朝的俸禄,那是出了名的“喂猫都嫌少”。前几日为了进宫面圣,上下打点,那点家底早就被掏得比脸还干净。
“老爷,张嘴。”
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丫鬟玉儿葱白似的手指捏着一颗红枣,递到了嘴边。
魏文魁张嘴咬住。枣肉紧实,甜得发腻,就是太少了点。
他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六岁的俏丽小丫头,眉眼弯弯,透着股机灵劲儿。这是老管家魏忠特意挑来的,说是手脚麻利。
确实麻利,连带着把他的钱包也收拾得干干净净。
“老爷,库房里的炭,怕是撑不过这个月了。”
玉儿一边擦着手,一边看似无意地嘟囔了一句,“再不进项,咱们怕是要喝西北风了。”
魏文魁叹了口气,把核吐在手心。
这年头,要在京城维持个体面的官身,光靠死工资,连西北风都喝不上热乎的。
“别急。”
魏文魁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院门,眼神里透着股“姜太公钓鱼”的淡定。
“前几日我在御书房那一测,震住了陛下。这名声传出去,咱们这魏府的门槛,怕是要被人踏破了。”
话音未落。
老管家魏忠那略带兴奋的声音,跟报喜鸟似的从前院传来。
“老爷!来客了!”
“吏科给事中,陈应元陈大人拜访!”
魏文魁闻言,瞬间收起咸鱼姿态,理了理衣襟,嘴角微微上扬。
得,韭菜……啊不,有缘人,上门了。
……
书房内,茶香袅袅。
陈应元一身便服,坐在客座上,神色间带着几分焦灼,又有几分审视。
他即将外放山东济南知府。这年头外放是个肥差,也是个苦差,路途遥远,盗匪横行,吉凶难测。
听闻钦天监出了位年轻神人,连陛下都赞不绝口,他这才抱着“完事求稳”的心态登门。
“魏官正。”
陈应元拱了拱手,开门见山,也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本官三日后启程赴任,欲问前程吉凶。”
魏文魁端坐主位,神色淡然,稳如老狗。
他没有急着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应元,直到对方眼神有些闪躲,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陈大人籍贯何处?预备走哪条道?”
“下官浙江绍兴人。”
陈应元报上生辰八字,继续道:“按惯例,走涿州、保定、德州一线,直奔济南。”
魏文魁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提起狼毫,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字,随后搁笔,动作行云流水,逼格拉满。
“此事关乎大人身家性命,需夜观星象,方能定夺。”
“陈大人,明日辰时,来取结果。”
这“欲擒故纵”,玩得炉火纯青。
送走将信将疑的陈应元,魏文魁转身回屋,反手就把门给插上了。
“咔哒。”
窗户关严,屋内瞬间昏暗下来。
魏文魁走到书柜深处,取出一个黑色的包裹,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层层解开。
一台金属光泽的笔记本电脑,躺在桌上。
这是他穿越带来的绝对不能见光的“神器”。
按下开机键。
幽幽的屏幕光芒亮起,照亮了魏文魁那张略显诡异的脸(这货为了节约电量,亮度向来最低)。在这个只有油灯和蜡烛的大明朝,这道光,代表着来自未来的、全知全能的“神光”。
就是电量掉得让人心疼。
他熟练地打开大模型,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输入关键词:崇祯元年,三月,保定,灾异。
回车。
屏幕闪烁,一行文字跳了出来。
【崇祯元年三月,直隶祁州(今河北安国)发生5.5级地震,震中烈度七度,官道崩毁,民房倒塌千余间,死伤甚众。】
魏文魁盯着屏幕上的“祁州”二字。
那是陈应元原定路线的必经之地。
若是按原计划走,三日后,陈应元正好走到祁州地界,那就是正好可以投胎。
“啪。”
关系合上电脑,神光消失。
魏文魁重新点燃了桌上的油灯,看着跳动的火苗,自语道:
“这一卦,收多少合适呢。”
……
次日辰时。
陈应元准时踏入魏府书房,眼圈有点黑,显然是一宿没睡好。
魏文魁将一份折好的文书递了过去,上面盖着他那方私印,显得格外郑重。
陈应元展开一看,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差点没夹死一只苍蝇。
“改道井陉?”
“魏官正,这井陉道山路崎岖,还要绕行两日,为何放着平坦官道不走?”
魏文魁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没抬,语气里全是“爱信不信”的高冷。
“昨夜某观奎宿偏移,太白犯冲,此乃地脉翻身之兆。”
“三日后,祁州必有大劫。”
陈应元心里咯噔一下。
地脉翻身?
那不就是地龙翻身,地震?!
他有些迟疑,毕竟这年头改道也是要花钱费时的:“魏官正,这可开不得玩笑。若无事发生,本官绕路延误了上任期限……”
“陈大人。”
魏文魁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脆响声直接打断了他的纠结。
他抬头,两眼放光,直刺陈应元心底。
“我以项上人头担保。”
“祁州,这几日去不得。”
“要么改道,要么推迟十日启程。”
“路在脚下,命在自己手里,大人自选。”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魏文魁神棍的气场强大,强到让人觉得如果不听他的,出门就会被雷劈。
良久。
陈应元终究没敢拿自己的小命去赌。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他郑重地收起文书,拱手一礼,弯腰极深。
“本官……信你。”
……
五日后。
黄昏,残阳如血。
一匹快马停在魏府门前,跳下一名风尘仆仆的青衣随从,脸上的表情带着惊慌。
他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疯狂敲着魏府的大门。
见到魏文魁的那一刻,这随从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就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魏大人!神了!真神了!”
随从激动得语无伦次,满脸都是惊恐与感激,眼泪鼻涕一大把。
“我家大人改道井陉,刚过两日,便传来消息。”
“祁州地动!官道塌陷出了个大坑,沿途客栈塌了一片,死伤无数啊!”
“若是按原路走,我家大人此刻怕是已经……”
随从没敢说下去,只是双手高举木匣,声音颤抖。
“大人说,魏官正乃是再造父母,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这五十两纹银,仅仅是茶水钱,日后必还有重谢!”
魏文魁接过木匣,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一条缝。
白花花的银锭子,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他随手将银子递给身旁早就看傻了眼的丫鬟玉儿,淡然微笑,那是掌控一切的自信。
“替我回话陈大人。”
“天道无常,唯心诚者可避祸。”
送走随从,魏文魁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新得的银票,心里那个舒坦。
这不仅是钱。
这是他在大明官场立足的基石之一。
今天起,魏文魁这三个字,在京城官员的眼中,就是“活神仙”的代名词。
只要能算准吉凶,别说五十两,就是五百两,也有人排着队送上门。
“玉儿。”
魏文魁伸了个懒腰,心情大好,大手一挥。
“去,买炭,买肉。”
“今晚,咱们吃顿好的!把那只鸡给我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