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范掌柜看着一脸疑惑的尚可喜,语气平稳地说道:

“因为有人觉得,将军这把刀,还得留着砍更硬的骨头。”

说完,他抬手从袖口抽出一封信,双手平递过去,神色恭敬。

信封素白,无名无姓,唯独封口处用墨点了一幅图——七星连线,状如斗勺。尚可喜的目光落在图上,眉头皱得更紧。他虽不识字,却也知道,这是北斗七星,军中老人常说,北斗主杀伐,主指引。

尚可喜伸手接过信封,心里泛起一阵不安。他快速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纸,他凑到火把旁,让亲兵念给自己听。

“忍常人所不能忍,方能为常人所不能为。这船货是你的私产,谁若伸手,便是与京城过不去。待惊雷起时,自有人为你指路。”

亲兵念完,尚可喜愣了愣。

信上没有落款,可字里行间的运筹帷幄,却让他心头一震。他攥紧信纸,喉咙发干,嘴里反复念叨:“京城……贵人……”他想不通,自己一个毛文龙手下的小将,从未与京城权贵有过交集,怎么会有贵人暗中相助。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道上火把骤亮,嘈杂的人声、脚步声混在一起,顺着风飘过来,原本安静的海滩顿时喧闹起来。

“哪个王八蛋敢在老子的地盘私自靠岸?活腻歪了?!”

孔有德那破锣嗓子隔着老远就炸响了。

紧接着,数百名穿着鸳鸯战袄的士兵呼啦啦涌上海滩,脚步声杂乱,将这小小的码头围了个水泄不通,刀枪出鞘,泛着冷光。

孔有德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战马上,身子微微摇晃,目光贪婪地扫过那一堆堆麻袋,最后落在范掌柜那身绸缎衣服上,眼里闪过一丝狠劲。

“哟,还是只肥羊。”

他贪婪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蛮横,“正好,大帅府里缺酒缺肉。来人,全给我扣下!这船也是通敌的贼船,一并充公!”

他心里盘算着,这批货看着不少,能换不少酒肉,范掌柜这身绸缎,也能卖个好价钱。尚可喜手下的亲兵们下意识地握紧了长矛,身子绷得笔直,却没人敢上前。他们看着对方那黑压压的人头,刚提起的胆气又泄了下去。双方兵力悬殊,打不过,真的打不过。有几个亲兵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有些畏惧。

范掌柜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端着手里的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尚可喜。

他心里清楚,这是道考题。那位魏大人说了,若是尚可喜连这点东西都护不住,连这点勇气都没有,那就不值得下注——烂泥,是扶不上墙的。

尚可喜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起刚才嘴里含的那块糖,甜味还在舌尖,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周身的寒气。他攥紧了手里的信纸,心里一横:怕什么?大不了一死!与其被孔有德欺负,不如拼一把,或许还有活路。

“呛啷!”

尚可喜拔刀出鞘,刀刃划过空气,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紧紧握刀,带着一股子杀气,刀尖直指孔有德的马头,手臂微微发抖,却没有丝毫退缩。

“我看谁敢动!!”

这一声暴喝,带着决绝,在海滩上回荡。

孔有德愣住了,手里的马鞭差点掉在地上。平日里,这个尚可喜虽说有点脾气,但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低眉顺眼,装孙子讨好,今天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跟自己叫板?

“尚可喜,你想造反?”

孔有德阴着脸,语气凶狠,“这是大帅的军令!皮岛上的一草一木,都是大帅的!你敢违抗军令?”他想借着毛文龙的名头,先压服尚可喜。

“这是老子凭本事化来的救命粮!不是大帅的东西!”

尚可喜跨前一步,左手高高举起那块礼部牙牌,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上面“礼部”二字的金漆,在黑夜里格外刺眼。

他怕孔有德看不清,又把牙牌举得更高了些。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京城侍郎给我的私馈!是当朝大员给的脸面!”

尚可喜扯着嗓子大吼,甚至带着几分癫狂。他故意提高音量,既是说给孔有德听,也是说给双方的士兵听,“孔有德,你有几个脑袋,敢抢礼部的东西?你问问毛大帅,他敢不敢为了几袋面,去得罪京城的官?信不信明天就有御史参你一本,让你全家掉脑袋!”

孔有德的眼皮猛地一跳,心里咯噔一下。

礼部?侍郎?

这几个词让他心头一凛,刚才的贪欲顿时消散了不少。他在皮岛待得久,也知道大明的规矩,武官见了文官都得装孙子,更别提这种京城的正三品侍郎。毛文龙虽然在岛上称王称霸,没人敢管,但他最怕的就是京城断了粮饷,最怕的就是文官集团的笔杆子。一旦被御史参一本,就算毛文龙护着他,也未必能保得住全家性命。

那个什么周侍郎,他没听过——但“正三品”这个文官官阶,足够压死人的。

一旦事情闹大,传到京城,他肯定没有好果子吃。孔有德快速权衡利弊,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几下,心里的贪欲渐渐退去,多了几分忌惮。

“哼,拿个破牌子吓唬谁呢……”

孔有德色厉内荏地骂了一句,口气没了刚才的蛮横,他勒转马头,对着手下士兵挥手,“既然是京城大人的东西,老子自然不稀罕。尚可喜,你最好祈祷这靠山能靠得住。撤!”

那群如狼似虎的兵丁来得快,去得也快,脚步声渐渐远去,很快就消失在山道尽头。毕竟谁也不想跟“京城的大人物”明面上硬碰硬,拿自己的前途性命开玩笑。

……

海滩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海风呼啸的声音……

尚可喜感觉后背全是冷汗,贴身的衣甲已经被浸湿,黏在身上,冰凉刺骨。他手里的刀柄滑腻腻的,全是汗水,手臂发酸差点握不住刀。他缓了缓神,他做到了,护住了这批粮,兄弟们的救命粮。这一切变化,仅仅是因为那个远在京城的神秘人,给了他一封信,一块牙牌。

“尚将军好胆色。”范掌柜收起茶杯,诚心拱手道,“货已送到,在下告辞。咱们后会有期。”说完,他转身就要登上福船。

“请留步。”

尚可喜收刀入鞘,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神色郑重地对着范掌柜,或者说是对着那艘船背后的神秘人,深深一拜。

“敢问先生,那位贵人到底是谁?下官并不认识周侍郎,也从未与京城权贵有过交集,贵人为何要相助下官?”他心里满是疑惑,迫切想知道那位暗中相助的贵人身份。

范掌柜登上船板,回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抹浅笑:“可以抬头看天。”

尚可喜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夜空。冬夜的星空清冷,没有云彩,而正北方向,那七颗星辰清晰可见。

“钦天监,观星人。”

范掌柜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话音落下,他便转身走进了船舱。

……

福船升起黑帆,借着海风,渐渐驶离码头,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尚可喜站在海风中,紧紧攥着那封信和那块没吃完的糖。他不知道那个“观星人”想要什么,不知道对方为何会选中自己,但他知道,从今往后,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了主心骨,有了活下去、往上走的希望。

他把剩下的糖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甜味在舌尖散开,混杂着心里的诸多情绪。

“兄弟们!”尚可喜猛地转身,看着身后那群眼冒绿光、满脸渴望的士兵,哈哈一笑,声音洪亮,“把锅架起来,生火!”

“今晚,咱们他娘的吃顿饱的!!”

士兵们顿时欢呼起来,纷纷上前,搬麻袋、架锅、生火,海滩上再次热闹起来,暖意渐渐驱散了寒意。

……

……

京城,钦天监。

魏文魁正在拿着个金属仪器,吭哧吭哧上下举着锻炼身体,手臂一抬一落,动作沉稳,呼吸均匀。

他心里清楚,乱世之中,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文官也能武德充沛,只有身体好,才能撑着完成自己的谋划。

锻炼了一阵子,他停下动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走到观象台的最高处,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手掌传来暖意。这里看不到辽东的风雪,听不到海滩上的喧闹,但他仿佛听见了海面冰碎裂之声——那是变局的伏笔,是他布局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