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1629年二月,福建安海,海风带着血腥气。

几艘满载货物的福船随着波涛起伏,甲板上,几个京城来的工匠被一群赤膊大汉围在中间,跟祖宗似的供着。

“慢点!都他娘的给老子慢点!碰坏了那个玻璃盘子,把你们剁了喂鱼!”

郑芝龙手里盘着铁胆,眼珠子盯在工匠组装的物件上——六分仪。

当然,这是魏文魁特意交代的“丐版”,精度差了一截,关键的刻度盘还用了易磨损的铜料。但就这玩意儿,对还在用牵星板的郑家水师来说,也是降维打击的神器。

“大当家,魏大人交代了。”范永斗此刻腰杆挺得笔直,手里摇着折扇,再没了之前的怂样,“这量天尺和定海针,每半年得由我们的人校准,不然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技术壁垒,牢牢掌控。

郑芝龙转过身,脸上横肉堆起,笑得意味深长,他听懂了。

“魏大人,是讲究人。”郑芝龙把铁胆揣进怀里,大手一挥,“从今往后,福建海面,范家旗号的船,免检、免税、护航!另外……”

他凑到范永斗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海盗特有的豪气和狡黠:“这次红毛鬼留下的三艘夹板船,还有以后这片海的利钱,我郑芝龙,拿两成出来,孝敬魏天师!”

两成!范永斗心里咯噔一下,算盘珠子差点没拨出火星子。郑芝龙一年的海利流水,少说千万两,这两成……卧槽,一座会走路的金山!

“大当家爽快!”范永斗拱手,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魏大人还有句话:朝廷给不了你的火器,他能给;朝廷给不了你的官位,银子能给。”

郑芝龙眼睛爆亮,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震得滩涂上的白鹭扑棱棱飞。

……

京师,紫禁城。

勤劳的崇祯皇帝朱由检,破天荒地没看奏折,反而在暖阁里来回转圈,脸上是想藏都藏不住的笑。

“大捷……大捷啊!”崇祯把福建的八百里加急捷报“啪”一下拍在御案上,声音都带上了颤音,“自朕登基,辽东糜烂,流寇四起,就这东南海疆,给了朕一个天大的惊喜!郑芝龙,好!没让朕失望!”

王承恩在一旁躬身赔笑:“皇上洪福齐天,这都是皇上运筹帷幄的功劳。”

“运筹帷幄?”崇祯自嘲地笑了笑,“宣魏文魁。朕倒要问问这位钦天监的中官正,他是怎么算出这场大雾的。”

片刻后,魏文魁一身官袍,不紧不慢地走进暖阁。

“臣魏文魁,叩见陛下。”

“平身。”崇祯心情好得出奇,还赐了座,“魏爱卿,福建的事,听说了吧?”

魏文魁屁股刚沾上锦墩,就拱手道:“臣昨夜观奎木狼星动于东南,色赤如血,便知郑将军定已大破红夷,扬我国威。”

“少跟朕扯星宿。”崇祯摆摆手,向前凑了凑,眼里闪着一种叫穷疯了的光,“朕听说,那红毛番的船上,装满了银币和香料?这一仗,郑芝龙可是发大财了啊。”

果然,这位爷现在的关注点永远在钱上。

魏文魁心里偷笑,脸上却是一副高深的神情:“陛下,缴获是小钱。真正的大金矿,在海里飘着呢。”

“哦?”

“红夷万里迢迢来我大明,图什么?还不是丝绸、瓷器、茶叶的暴利。郑将军此战打断了他们的狗腿,从此这东南海路,就攥在了咱们大明手里。”魏文魁从袖中掏出折子,双手呈上,“臣建议,令郑芝龙设‘海税’,所有过往商船,都得交钱。这笔钱,三成给他当军费,剩下七成……全部送进内帑。”

崇祯一把抢过折子,呼吸都粗重了。

内帑!朕的私房钱!

“好!好一个海税!”崇祯一拍大腿,“可……这郑芝龙是海盗出身,野得很,他肯把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

“他非吐不可。”魏文魁自信一笑,“因为他想当官,更想要咱们的火炮。臣已经让范家跟他谈好了,拿火炮换海税,这生意,他做梦都要笑醒。”

君臣二人正畅想着金山银海,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在暖阁外炸响。

“陛下!臣刑科给事中刘孔和,有本启奏!”

魏文魁微微一笑,东林党的狗,果然闻着味就来了。

刘孔和大步跨进暖阁,跪地叩首,起身时脊背挺得笔直,眼神直直射向魏文魁:“陛下,臣弹劾钦天监中官正魏文魁,私交边将,越权干政,其心可诛!”

暖阁里顿时一静,气氛紧绷起来。

崇祯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目光在刘孔和与魏文魁之间来回切换,帝王的猜忌心又上来了:“刘爱卿,细说。”

刘孔和上前一步,语气激昂,字字诛心:“钦天监职在观象授时,非军务所属!魏文魁身为六品中官正,竟私派商贾亲信远赴福建,面见平海将军郑芝龙!”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文官私结武将,乃本朝大忌!郑芝龙拥兵海上,野性未驯,魏文魁此举,是要引狼入室!若二人暗通款曲,里应外合,大明海疆危在旦夕!”

这帽子扣得又大又狠——文官与武将私相授受,论罪当斩。

崇祯的眼神冷了下去,直勾勾地看着魏文魁:“魏爱卿,你有何辩解?”

魏文魁老神在在地坐着,甚至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就这么看着刘孔和表演。等他口水都说干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刘给事中,说话要讲证据。什么叫私交?什么叫越权?范家商队有海上观星天文生,此乃修历的需求。”

“就带几个天文生而已,需要范氏商队大量入闽??踪迹明确,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想狡辩!”刘孔和冷笑,一副你死定了的表情。

魏文魁转向崇祯,神色坦然,没有半点慌乱:“陛下,臣确派范家船队去了福建。但绝非私交,而是除了是去采集那边天文数据,便是替陛下盯着海疆的门户。”

“盯着门户?”崇祯挑了挑眉。

“郑芝龙虽已招安,可其麾下船队仍听他一人号令,福建沿海的商路、粮道也尽在他掌握。陛下真能全然放心?”魏文魁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范家是商队,亦是陛下安插在福建的眼线。这账册上,是郑芝龙军中现有粮饷、战船数量、火炮配置,还有上月与海盗作战的真实损耗,一笔一画皆核实无误。”

他将账册高高举起,声音铿锵有力:“有这本账在,郑芝龙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陛下眼底。他敢生二心,臣便能借范家的商路,断他粮饷、绝他财路、截他情报!臣是在替陛下,攥紧这头海上猛虎的项圈!刘给事中不分青红皂白就扣谋逆大罪,究竟是为大明安危,还是单纯看臣不顺眼,想排除异己?”

崇祯一把夺过账册,飞快翻了几页,脸上的阴霾消散。对远方掌控力!!这正是他最想要的。魏文魁这手“商队监军”,简直挠到了他的心窝子里。

“刘爱卿,你多虑了。”崇祯合上账册,语气里听不出喜怒,“魏爱卿此举,是为朕分忧,此事朕早已知晓。”

刘孔和的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晃了晃。他怎么也没想到,魏文魁竟把把柄变成了功劳,直接递到了皇帝手里。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叩首:“臣……臣一时失察,请陛下恕罪。”

他叩首时,余光狠狠剜了魏文魁一眼。

魏文魁垂下眼睑,东林党这帮人,睚眦必报,今后还有好日子。

……

入夜,魏府。

魏文魁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后院,“少爷,洗澡水备好了。”魏忠和丫鬟玉儿迎上来,魏忠脸色却难看得厉害。

魏文魁问道:“怎么了?家里出事了?”

周玉贞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本翻卷了边的账册。

“咱们的玻璃铺子,配方泄了。”

“哦?怎么回事。”

“工坊的老管事赵四,今天傍晚跑了。”周玉贞的声音里带着寒意,“那本记着退火温度和纯碱比例的册子,也不见了。我查了他家,人去楼空,床板底下就一张银票。”

她把银票拍在桌上。通利钱庄,十两。

通利钱庄的幕后老板,正是温体仁的远房侄子。

魏文魁拿起那张银票,反而嗤笑一声。“好啊,温大人。这是觉得东林党的压力不够大,亲自下场来断我的财路了。”

这玻璃配方可是他最大的现金奶牛,没了垄断暴利,他拿什么去喂饱崇祯?拿什么去遥控范家和郑芝龙?

这招釜底抽薪,够狠。

“相公,怎么办?”周玉贞真有点慌了,“要是市面上到处都是廉价玻璃,咱们的生意……”

“出现?我让他开业即破产。”

魏文魁走到烛火旁,点燃了那张银票,看着火苗将它吞噬。

“那配方是初代的,杂质多,还脆,我早就想淘汰了,好东西总要慢慢拿出来……”魏文魁转过身,眼神里满是狠厉,“既然温大人想玩,我就陪他玩把大的。玉贞,准备一下,咱们的‘水晶玻璃’,该上市了。”

“另外,规矩始终是规矩,要立起来。”魏文魁看向黑暗中的魏忠,“去跟东厂的朋友打个招呼,那个赵四,等合适的时候处理掉。也该让温尚书开开眼,让他明白一个道理——”

“——偷我的东西,也是要有水平的,否则,有的你好看!”

窗外,寒鸦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