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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新国当立,盛京喜讯振奋人心

大政殿外积雪未融,檐角冰凌垂了三尺长。

而殿内温暖,皇太极坐在正中的鎏金宝座上,手握一卷黄绢,正看着阶下肃立的满汉群臣。

……

阶前两侧,宗室亲贵按品级排列,睿亲王多尔衮身着蟒袍,身姿挺拔,望着宝座上的君王;

其兄阿济格、弟多铎分立两侧,神色桀骜;

嫡长子豪格一身铠甲未卸,刚从边关赶回,手握腰刀,面容刚毅,站在宗室前列;

礼亲王代善、郑亲王济尔哈朗等老臣,则垂首而立。

范文程跪在最前,头伏得极低,身旁还跪着汉臣宁完我、鲍承先,以及八旗各旗旗主、议政大臣。

“朕意已决!”

皇太极嗓音沉稳有力,“将于四月十一日,祭天改元,国号,大!清!”

他把黄绢递给身旁的侍卫。

范文程率先叩首:“陛下承天命、定国号,八旗上下,必士气倍增。臣已拟好登基大典仪注初稿,请陛下过目。”

皇太极接过奏折,翻了两页,点了点头:

“准。礼制要隆重,但不可铺张。朕不单单要给自己人看,也要给关内那个崇祯看。”

“蒙古已降,传国玉玺在手。四月之后,朕要让天下人都知道:大明,不是唯一的天子!!!”

群臣纷跪拜,山呼万岁。

大政殿内,一派欢欣鼓舞、气势磅礴的景象,后金即将开启崭新的历史篇章。

……

……

盛京,内城。

寂静、冷清的顺和杂货铺。

收摊时分,伙计王柱蹲在后院,正拿抹布擦一口陶缸。

“掌柜的,今天那批松江绸缎卖完了。”小学徒探头喊道。

“知道了。”王柱头也不抬,擦缸的动作没停。

学徒走后,他放下抹布,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若有所思……

今天张从吉来买过笔墨了。

铜钱是正面朝上——代表情况安全。

王柱把铜钱揣回去,走到后院墙根,抠开一块松动的砖头。

后面有个浅洞,塞着一张叠了四折的纸条。

他展开。

纸条上只有八个字:“紫檀笔杆,鹿皮手帕。”

默念了三遍,王柱把纸条放进嘴里嚼碎,就着凉水吞了下去。

他蹲回陶缸边上,继续擦。

面露思索:距离四月十一,还有六十八天。

按照往年的规律,登基前三天,内廷会集中采买笔墨和手帕。

在那之前,这边得把东西全准备好。

……

王柱从墙缝深处摸出一个拇指大的牛角盒,拧开盖子,凑近看了看里面的细粉。

无色,无味。

这是太湖那边分三批送来的,每批不超过一钱,藏在不同的货物底层夹层里。

为了追求隐蔽和稳妥,他花了两个月才凑齐。

拧紧盖子,重新塞回墙缝,码好砖头。

王柱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已和普通杂货铺伙计没有任何区别。

……

盛京城外,十里铺驿站。

寒夜,子时。

李顺裹着一件破棉袄,牵着一匹瘦马出了驿站后门。

“小李啊,又是你值夜啊?多不好意思……”驿站管事在屋里喊了一嗓子。

“管事放心,宁安堡那边催公文催得急,我跑一趟。”

“行,路上小心。”

李顺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往北走了三里,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拐进小路。

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对着月光看了看封口。

极小的一滴黑墨。

暗记无误、自己人的信息。

信里是过去三天汇总的情报,特制药水书写。

记录了登基大典的筹备进度,内廷侍卫换防时间,皇太极每日起居。几时起、几时用膳、几时批折子、用哪只手拿笔、习惯先喝茶还是先看折子。

事无巨细。

李顺把信塞进马鞍下的暗格里,调转马头,往东北方向的海岸线跑去。

那里有一条渔船,每隔三天会在固定地点固定时辰等候一次。

渔船上的人只认一样东西。

刻着“顺”字的竹牌。

……

……

太湖县,魏府书房。

魏文魁把手里的密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信纸泡在稀醋里之后,隐形药水写的字迹慢慢浮了上来。

张从吉的字迹细密工整,跟六年前刚被派出去时一模一样。

“紫檀笔杆,每日必摸。

鹿皮手帕,进食前必擦手。

银碟盛点心,左手取食。

晨起后先饮奶茶,后批折子。

侍卫换防:辰时、午时、酉时、子时,每次换防间隙约一刻钟……”

魏文魁放下信,闭了一会儿眼。

他知道张从吉在问什么。

笔杆、手帕、银碟。这三样东西,都是可以动手脚的载体。

魏文魁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三个字。

“手帕、笔杆。”

“时机未到,持续观察,保全自身。一切等我号令。”

他把纸条交给门外的许为刚:“让赵斯的人走海路,三日内送到。”

许为刚接过纸条,点点头,转身就走。

魏文魁坐回椅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没在意,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

这次行动动用六千兵马,够不够,部队什么时候出发合适,各个地方出多少人。

他微微一笑,早点吧,要是去晚了,吃翔都赶不上一口热乎的。

——普天之下,这是只有他魏文魁一个人才知道全貌的大棋局。

魏文魁站起来,手指沾了茶水、轻轻点了点盖州的位置。

“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自言自语中,他又默默点燃了一支烟……

……

三日后。

天刚刚亮,太湖码头上已经忙成一锅粥。

“都给我排好队形,按次序搬上船!!乱个球啊!”

魏彪半光着膀子在寒风里指挥兵士上船,嗓门大得能把水鸟吓飞。

“不是说过了吗???火药箱轻拿轻放!谁他娘的把盔甲扔上去的?滚过来重新码!”

一千五百名太湖精锐分成三批,依次登上五艘蒸汽运兵船……

每个士兵背着燧发步枪,腰间挂着多用途兵工铲,弹药袋塞得鼓鼓囊囊。

洪士铭站在“破浪号”甲板上,看着吊机把一门门三磅野战炮吊上船,嘴里叼着一根干草梗。

迫击炮特战营两百人已经先行登船。

王蛮子在船舱里清点炮弹数量,骂骂咧咧:“少了三箱长引信弹!谁管后勤的,出来挨揍!”

“闭嘴吧。”洪士铭从甲板上探下头,

“已经补上了,在第三舱。”

“是。长官。那现在齐了。”王蛮子咧嘴一笑。

李辛成最后一个登船。

他回头看了一眼码头,灯火通明的太湖兵工厂还在冒烟。

他大脑袋上扣着一顶铁盔,盔沿压得很低。

第一次,整个魏势力真正意义上的远征。

深吸一口气,他大步走上跳板。

出发。

……

……

水上航行了十八天后。

皮岛。

第一个冲上岛的人是魏彪,时间太长,这货有些晕船,到了陆地就狂吐……

第二个是魏文魁,慢悠悠地走到皮岛码头的时候,尚可喜已经等在岸边了。

“魏大人!”尚可喜大步迎上来,满脸笑容,

“您可算来了,兄弟们盼星星盼月亮。”

魏文魁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样子岛上伙食不错。兵到齐了?”

“周遇吉将军的一千五百人三天前到的,尹慕彦夷州的一千人昨天夜里靠岸。我这边两千骑兵随时能拉出来。”尚可喜扳着手指头数,

“加上您带来的一千五百,整整六千。”

魏文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码头。

码头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物资:水泥、冬衣、粮食、盔甲,整整齐齐码成垛,盖着油布。

“这些是……”

“郑家船队送来的。”尚可喜咂了咂嘴,口气里带着明显的佩服,

“七条大福船,全走的夜航,避开了所有大明巡逻船。连个浪花都没溅出来。”

魏文魁呵呵了一下,老郑也是场面人。

郑芝龙归顺后,这第一仗后勤办得漂亮。

“走,进帐说话。”

两人并肩往中军大帐走,路上经过校场,太湖军和东江军正在分区域操练。

“魏大人,有件事我得问问您。”尚可喜压低声音。

“说。”

“盛京那边,皇太极要登基改国号的事,我也听到风声了。”尚可喜挠了挠后脑勺,

“对方举国欢庆,士气正盛,咱们这时候过去……合适吗?”

魏文魁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笑了。

“老尚啊。”他拍了拍尚可喜的胳膊,

“等一个天大的消息。然后你就明白了。”

这没头没尾的话,尚可喜瞪大眼睛看了他半天,一点没明白。

看魏文魁也不想解释的样子,就不再追问,嘿嘿一笑,转身出帐点兵去了。

……

当夜,中军大帐。

油灯燃了几十盏,把帐内照得通亮。

魏文魁坐在主位,面前是一张铺满整张桌案的辽东舆图。

周遇吉、李辛成、尹慕彦、洪士铭、崔德旺分坐两侧。

尚可喜坐在最靠门的位置,习惯性地摸着刀把。

“诸位。”魏文魁用指挥棒点了点地图,

“此次军事行动,第一步,闪击盖州!”魏文魁感觉自己的小胡子都要长出来了。

帐内安静下来。

“打法只有一个字:快。”

“不打拉锯战,不打阵地战。只打突袭。全军打尚可喜义军旗号,不暴露太湖任何标识。”

周遇吉抱拳:“末将明白。敢问何时出发?”

魏文魁收回指挥棒。

“出发时间,要等盛京的确切情报,到时候会立刻通知大家。”

各自部队做好整备,随时准备出发。”

“是!!!”众将领命。

……

……

盛京,御书房偏殿。

张从吉跪坐在案前,一笔一划地誊录着明日要用的谕旨草稿。

窗外有巡逻侍卫经过,甲叶哗哗作响。

他头也不抬,运笔如常。

左手边放着一方端石砚台,是他自己带来的。砚台底部有一道细缝,肉眼几乎看不见。

细缝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手帕、笔杆”

大人要用双保险。也对。

张从吉誊完最后一行字,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

窗外,盛京的夜空,没有一丝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