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船从县城渔港开回村里,用了不到两个小时。林海握着方向盘,船速不快不慢,海面平静得像一块蓝绸子。林更新和刘二狗站在驾驶舱后面,一个看雷达,一个看鱼探仪,虽然什么也看不懂,但看得认真。林海偶尔跟他们解释一句——“这个回波是礁石”“这片红色是鱼群”“水深变化了,底下从沙泥变成碎石”,林更新点头,刘二狗也跟着点头,点得一个比一个用力。

快到码头的时候,远远看到岸边站着一排人。

休渔期,渔船都泊在港里,渔民们闲着没事,整天在码头上转悠。有人眼尖,老远就看到一艘从没见过的船开过来,船身深蓝色,在阳光下闪着光。消息传得快,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个小时,码头上就聚了几十号人。张叔、老吴头、王婶、李瘸子,连陈伯都拄着拐杖来了。孩子们挤在最前面,大人站在后面,有人踮着脚,有人爬上了礁石,有人干脆跳到了停泊的小船上。

船慢慢靠近码头,船头上的字渐渐清晰——“闽福渔056”。有人念出来,不认识“闽”字,卡住了。张叔说那是福建的简称,船是福建那边过来的。有人问谁的船,没人答得上来。

林海站在驾驶舱里,把船速降到最低,船头像一只大鸟轻轻滑进港湾。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余光扫过岸上黑压压的人群,心跳快了几拍,但手很稳。船身轻轻碰了一下防撞轮胎,停住了,分毫不差。林更新跳上岸,把缆绳系在缆桩上,刘二狗跟着跳下去,系了另一头。

林海从驾驶舱出来,站在船头,摘下墨镜。岸上的人看清了他,安静了一瞬。

“林海?是林海!”王婶的声音最大,嗓门震得海鸥都飞了。“这船是林海的?他买的?”

张叔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看着船头,又看了看林海。“林海,这船是你的?”

林海点了点头。“刚买的。二手的,十八米五,220马力。”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码头上炸开了锅。老吴头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十八米五?比老郑家的船还大两米!”李瘸子拄着拐杖,仰着头看船头,脖子都仰酸了。“这船得多少钱?”“二手的也得二三十万吧?”“林海哪来这么多钱?”有人问,没人答。

陈伯拄着拐杖站在人群最后面,没挤进去,但他看着那条船,嘴角慢慢翘起来。他旁边站着几个老渔民,都眯着眼睛看船,不说话,但眼神里有东西——不是羡慕,是感慨。

张叔在船头绕了一圈,用手摸了摸船体的漆面,蹲下来看了看吃水线以下的船底,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林海的肩膀。“这条船好。比你爸当年那条好太多了。”

林海没说话。他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那些熟悉的面孔。张叔、老吴头、王婶、李瘸子、陈伯,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邻居。人群里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打电话,有孩子在船边跑来跑去,伸手想去摸船身,被大人拉回来。

张诚挤在人群最前面,仰着头看船,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扯着张悦的袖子,喊:“姐!表哥的船好大!”张悦没说话,但她看着那条船,看着站在船头的林海,林汐抱着螃蟹,螃蟹的毛炸了,尾巴粗了一圈,但这次不是吓的,是兴奋。它伸着脖子往船的方向看,爪子在空中抓了几下。

林海从船上跳下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走到陈伯面前,蹲下来。“陈伯,船买回来了。您上去看看?”

陈伯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林海扶着他,一步一步走上船。陈伯站在甲板上,拄着拐杖,看着驾驶舱、看着雷达、看着鱼探仪,看了很久。他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人群里,不知谁突然说了一句:“还记得林海退婚时说的话吗?”

码头上又安静了一瞬。

“今天的我你看不起,明天的我你高看不起。”有人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多人都听到了。

没人再说话。那几个当初在码头上看过退婚场面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移开了目光。王婶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张叔转过身,点了一根烟。老吴头把烟掐了,又点了一根。陈伯站在船头,拄着拐杖,看着远处的海面,不说话。林海站在甲板上,看着岸上的人群,也没说话。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也带着码头上柴油和渔网的味道。船身在水面上轻轻摇晃,缆绳被拉紧又松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几个月前,他蹲在码头上卖小猫鱼,一天赚几十块。几个月前,苏婉清当众退婚,他站在码头上,手里攥着退婚书,没吭声。几个月前,村里人说起他,摇头叹气,说这家人完了。

今天,他把一条十八米五的船开进了渔港。

他没有说那句话。那句话是别人替他说的。他不需要再说了。船就停在这里,十八米五,220马力,GpS、雷达、鱼探仪、活鱼舱、制冷保鲜舱,什么都有。这就是他的回答。

月亮升起来了。码头上的人渐渐散了,但林海还站在甲板上。张诚不肯走,在船上跑来跑去,一会儿钻进驾驶舱摸摸方向盘,一会儿跑到船尾看看螺旋桨,一会儿蹲下来摸摸甲板。张悦坐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面,风吹着她的头发。林汐抱着螃蟹,螃蟹今天特别精神,从林汐怀里跳下来,在甲板上走来走去,像个巡视领地的将军。林更新和刘二狗也没走,坐在船尾抽烟,两个人很少见地没拌嘴,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奶奶来过了。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上船,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摸了摸船舷,看了看驾驶舱,然后转身走了。没说什么,但林海看到她在转身的时候擦了眼睛。

月亮升得很高了。林海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船舶所有权证书,又看了一眼。所有人一栏写着他的名字。他把证书折好,装进口袋,拍了拍。这条船花了二十六万五,几乎是他全部的积蓄。林更新和刘二狗凑了十万,他出了十六万五。手里还剩不到十三万块,船要保养,要加油,要买保险,开渔后还要买饵料、备件,都得花钱。有系统在,他就不怕。

“表哥!”张诚从驾驶舱探出头,“明天能开船出海吗?”

“休渔期不能出海捕鱼,但可以开船出去转转。”

“那明天开出去转转!”

“行。”

张诚高兴得在驾驶舱里跳了一下,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张悦骂了他一句,他嘿嘿笑着,不吭声了。林海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碎银一般。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也带着远处渔港里渔船轻轻摇晃的吱呀声。从今天起,他是船主了。比当年他爸那条船更大,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