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开回渔村的第二天,林海正在船上清理甲板。休渔期不能捕鱼,但船上的活不少——发动机要保养,船体要刷漆,设备要调试,活鱼舱要清洗。林更新蹲在机舱里擦发动机,刘二狗在船头刷防锈漆,张诚在驾驶舱里擦方向盘,张悦在帮忙整理缆绳,林汐抱着螃蟹坐在船头看海。阳光很好,海风不大,码头上的渔船安安静静地泊着,一切都很平静。
手机响了。
林海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本地的。他接了。
“喂。”
“林海,听说你买船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尖细,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苏婉清。
林海没说话。他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退婚那天,她站在码头上,挽着周浩然,当众把退婚书递给他。那天他什么都没说,把退婚书撕了,扔进了海里。后来她在码头上阴阳怪气过几次,再后来就没了消息。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跟她有任何交集。
“十八米呢,这么大!”苏婉清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听说你还开到村里来了,码头上好多人看热闹。啧啧,林海,你现在可是出名了啊。”
林海把水管关掉,在甲板上坐下来。他听出了她话里的刺——不是恭喜,不是惊讶,是酸,是看不起,是那种“你就算买了船也不过如此”的优越感。
“苏婉清,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林海的声音很平静。
“怎么,不能打?我好歹是你前未婚妻,关心你一下不行吗?”苏婉清笑了,笑声很尖。“我就是想告诉你,别以为买了条破船就了不起。不就十八米吗?周浩然他们家随随便便拿一条船都甩你几百米。你见过几百万的船吗?你怕是连见都没见过吧。”
林海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穷鬼就是穷鬼,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苏婉清的语气越来越冲,像是在发泄什么。“还让我高攀不起?林海,你撒泡尿照照自己,你哪点配让我高攀?一条二手破船就把你嘚瑟成这样,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电话挂了。
林海坐在甲板上,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听着嘟嘟嘟的忙音。他慢慢把手放下来,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那个号码,归属地是省城。周浩然也在旁边听着吧?两个人一起打的这通电话,一个说,一个听,说完就挂,不给他回应的机会。
林海把手机装进口袋。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气的。但他没让任何人看出来。张诚从驾驶舱探出头,喊了一声:“表哥,方向盘我擦好了!”林海说好。张悦在船头整理缆绳,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话。林更新从机舱里爬出来,满脸油污,问了一句:“谁的电话?”林海说打错了,林更新没再问。
刘二狗在船头刷漆,刷着刷着哼起了歌,调子跑了八百里,但他唱得很开心。林汐抱着螃蟹走过来,蹲在林海旁边,螃蟹舔着爪子,林汐看着他。
“哥,你脸色不好。”
“没事。太阳晒的。”
“骗人。”林汐低下头,摸着螃蟹的毛。“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林海沉默了一会儿。他摸了摸林汐的头。“没有。哥就是累了。”
林汐没再问,抱着螃蟹走了。螃蟹蹲在她肩膀上,回头看了林海一眼,喵了一声,像是在说“你别骗她”。林海站起来,走到船尾,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面。海很蓝,天也很蓝,海面上有几只海鸥在飞,叫声远远地传过来。他想起退婚那天,苏婉清站在码头上,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连衣裙,挽着周浩然,当众把退婚书递给他。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林海,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拿什么娶我?”他想起周浩然扔在地上的那张名片,想起他说的“我们周氏水产缺一个洗鱼缸的”。他想起码头上的那些目光,有同情,有嘲笑,有幸灾乐祸。
他以为那些都过去了。他以为船买回来了,日子好起来了,那些东西就不会再找上他。但苏婉清的电话告诉他,有些人,不会因为你变好了就放过你。他们只会更酸,更恨,更想把你踩下去。因为你的好,衬托了他们的不好。你的努力,证明了他们的懒惰。你的成功,戳穿了他们的谎言——那个“你一辈子都是穷鬼”的谎言。
林海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看着那个通话记录。他想回拨过去,想骂回去,想把这些年受的气全部倒出来。但他没有。他把手机装回口袋,转身走回甲板上,拿起水管,继续冲甲板。水花溅起来,打在船板上,打在鞋上,打在他的手上,凉丝丝的。
张诚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表哥,我帮你擦。”
“不用。你去玩。”
“我不玩。我帮你。”
张诚蹲下来,用抹布擦甲板上的水渍。他擦得很认真,一下一下,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张悦也走过来,拿起另一块抹布,蹲在张诚旁边擦。林汐抱着螃蟹走过来,螃蟹从她怀里跳下来,蹲在甲板上舔爪子,像是在监督。林更新从机舱里爬出来,看了一眼,没说话,拿起另一块抹布,蹲下来擦。刘二狗也过来了,放下刷子,蹲下来擦。
五个人,蹲在甲板上,围成一圈,把船头擦得干干净净。没人说话,但每个人都在。
林海看着他们,眼眶热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擦。阳光照在甲板上,照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船身在水面上轻轻摇晃,缆绳吱呀吱呀地响。远处的海面上,有渔船缓缓驶过,船尾拖着白色的浪花。海鸥在头顶盘旋,叫声尖厉。
擦完甲板,林海站起来,看着这条船。十八米五,深蓝色的船身,白色的驾驶舱,桅杆上的红旗在风里飘着。这是他的船。不是周浩然的,不是苏婉清的,是他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蓝色的印记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微微发热。
“系统。”
【在。】
“今天能量多少?”
【当前潮汐能量:285。休渔期能量积累放缓,建议以赶海和钓鱼为主。宿主情绪波动较大,建议深呼吸。船舶已购入,开渔后可大幅提升能量获取效率。】
林海没说话。他关掉面板,抬头看着远处的海面。开渔还有两个多月。等开渔了,他开着这条船,去远海,去那些小木船去不了的地方。抓大货,赚大钱,让所有人都看看。不是为了让苏婉清高攀不起,是为了让奶奶过上好日子,让汐汐治好病,让跟着他干的兄弟们有钱赚。至于苏婉清,她爱说什么说什么。她的电话,他不会再接了。
“表哥,船擦干净了!是不是很亮?”张诚站起来,拍了拍手。
“很亮。”
张诚咧嘴笑了。张悦也笑了。林汐抱着螃蟹,螃蟹舔着爪子,喵了一声。林更新蹲在船尾抽烟,刘二狗在旁边刷漆,两个人又开始拌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