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们几个送到村口。
林海拿着在码头挑的货,二十几只个头大的,刺粗肉厚,摸上去手感扎实的海参。鲍鱼也捡了三十只,个个巴掌大,壳面干净,吸附力极强。
他把海参鲍鱼分装进两个保温箱,又在上面铺了一层碎冰,盖好盖子,用胶带缠了两道。
“林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刘二狗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看他。
“去趟省城,看个长辈。”
“什么长辈值得你这么大手笔?这批海参鲍鱼花了一两千。”
林海没理他,把保温箱搬到皮卡后斗上,固定好。
林更新从船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过来:“林哥,这是船上的账目,你先看看。”
林海接过信封,没拆,揣进兜里。
“新子,二狗,这几天我不在,船你们看着。近海可以跑跑,别走远了。”
“放心吧林哥。”林更新点头。
林海看了一眼张猛。张猛站在一旁,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准备往他们村的方向走。
“猛子,你爸什么时候手术?”
“还有几天。”张猛说,“我回去陪两天,等他出了院就回来。”
林海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张猛接了,林海自己也叼上一根,打火机啪嗒一声,两根烟同时点着。
“钱够不够?”林海吐出一口烟。
“够了。”张猛说,“你给的那三万,加上我自己攒的,够了。”
林海没再说什么,拍了拍张猛的肩膀。
张猛用力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码头的水泥地上,拎起帆布包,冲几个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背影很快消失在码头的晨雾里。
刘二狗看着张猛走远,叹了口气:“猛子也不容易,一个人扛着家里的事。”
“谁家还没点事。”林更新接了一句,然后转向林海,“林哥,我跟二狗商量过了,趁你这几天不在,我们俩也把家里的事安排安排。盖房子的事,拖不得了。”
林海靠在车头上,看了他们一眼。
“钱够不够?”
“够了。”林更新笑了笑,“之前跟着你干,陆陆续续分了有十几万,加上这次十万,二十多万。盖个二层小楼,绰绰有余。”
刘二狗在旁边接话:“我跟新子差不多,也打算盖房。我家那房子比他家还破,下雨天灶台都得拿盆接水。我妈念叨多少年了,说啥时候能住上不漏雨的房子。这回钱够了,给她盖个二层小楼,让她也享享福。”
林海嘴角动了一下:“二狗,你少喝点酒,房子能盖得更气派。”
“那不能。”刘二狗一本正经地摇头,“酒是命,房子是脸。命可以不要,脸不能不要。”
林更新一脚踢在他小腿上,刘二狗龇牙咧嘴地跳开。
林海没笑,但眼睛里的光柔和了一些。
“盖房的事,找靠谱的施工队,别图便宜。材料用好的,地基打结实。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等我回来再说。”
“知道了林哥。”两个人齐声应道。
林海拉开驾驶门,刚要上车,又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刘二狗。
“二狗,别我回来的时候,你房子还没动工。”
“那不能!”刘二狗拍着胸脯,“等您回来,地基都打好了!”
林海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驶出码头。
皮卡驶出渔村,上了高速。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保温杯和一袋水果,后排座放着两个保温箱。林海一个人开车,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他没有先回家。
奶奶那边,昨天已经打过电话了。老人家身体还硬朗,一个人在村里住着,邻居们照应着,不用他操心。林汐汐那边也打了电话,小姑娘正在上学,电话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这次月考数学考了第一名,说同桌借了她的东西没还,说想吃哥哥做的红烧排骨。
林海听着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林汐汐问。
“明天或后天。”
“那你回来给我带好吃的。”
“行。”
挂了电话,林海在车里坐了一会儿。
妹妹十三岁,还在上学。白血病配型成功了,但现在还是需要去对方城市做移植。医院那边说要等各项指标都达标了再安排,应该也就这两天,需要安排一下。
这次去省城,主要是两件事。
一是去看李教授。这位海洋大学的老教授是他的贵人,之前那么帮助他。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
二是处理黄金的事。
空间里那五百二十公斤黄金,压在手里不是办法。来路不明,没有票据,一旦露白就是大麻烦。但他急需用钱——妹妹的移植手术,医院那边催着一百万。他得想办法把黄金变现,哪怕先变现一小部分也行。李教授在省城认识的人多,如果能介绍一个靠谱的渠道,那就稳妥多了。
省城到了。
林海没有去医院,也没有去酒店,而是直接拐进了一条林荫道。道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枝叶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路的尽头,是省海洋大学的校门。
他把车停在校门口的停车场,从后斗搬下一个保温箱。想了想,又搬了一个。
海洋大学的水产学院在校园的最深处,一栋不起眼的五层小楼,外墙爬满了藤蔓植物。林海轻车熟路地上了三楼,在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办公室里堆满了书籍和资料,窗台上摆着几个玻璃鱼缸,里面养着几尾颜色艳丽的热带鱼。一
“李教授。”林海笑着喊了一声。
李教授抬起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摘下眼镜,脸上露出了笑容。
“林海?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您。”林海把保温箱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给您带了点海货,都是今天早上刚出水的,新鲜。”
李教授走过来,低头看了看保温箱里的海参和鲍鱼,点了点头:“好东西。你有心了。”
他拍了拍林海的肩膀,示意林海坐下。
林海没坐,从包里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半斤上好的金骏眉。
“您爱喝茶,上次听您提过,这次顺路带了一点。”
李教授看着那盒茶叶,笑了笑:“你小子,有心了。”
他接过茶叶,放在桌上,给林海倒了杯水。
“说吧,这次来省城,不只是看我这个老大哥吧?”
林海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沉吟了一下。
“李教授,我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说。”
林海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手里有一点老一辈传下来的黄金,不多,五十斤。来路没问题,是合法所得,但没有票据。我想把它变现,但找不到靠谱的渠道。您在省城认识的人多,有没有熟悉的朋友做这一行的?”
李教授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想了片刻,放下杯子。
“我有个学生,叫方远山,现在在省城开了一家贵金属回收公司,做了十几年了,信誉很好。他可以帮你处理这批黄金,价格也公道。不过……”
李教授顿了顿,看着林海的眼睛:“林海,你跟我说实话,这批黄金到底是怎么来的?”
林海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李教授,我向您保证,这批黄金的来路是干净的。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李教授点了点头:“我信你。”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海。
“这是方远山的电话。你去找他,就说是我介绍的。他会帮你处理好。”
林海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钱包里。
“谢谢李教授。”
“谢什么。”李教授摆摆手,“你啊有本事,有脑子,就是运气差了点。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林海站起来,伸出手。李教授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林海,黄金的事,小心一点。这个圈子里,水很深。”
“我明白。”
林海走出办公室,下了楼。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台阶上,光影斑驳。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那张名片。
方远山,省城远山贵金属回收有限公司。
林海拨通了电话。
“喂,请问是方远山方总吗?我是李教授推荐的,姓林。李教授给了我您的名片。”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哦,李老师的学生?你好你好!李老师跟我说过你,方便的话今天下午到我公司来,我们当面聊。”
“好。方总,地址是名片上的那个吗?”
“对,你到了给我电话,我让人下去接你。”
挂了电话,林海走出校门,上了皮卡。
他没有急着去方远山的公司,而是先在附近找了一家面馆,吃了一碗面,又在车里眯了半个小时。
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远山贵金属回收公司的门口。
一栋独立的四层小楼,门口停着几辆好车,门头不大,但装修得很有档次。
林海刚停好车,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孩就迎了出来。
“是林先生吗?方总在楼上等您。”
林海跟着她上了四楼,走进一间宽敞的办公室。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寸头,穿着深色夹克,手腕上戴着一块低调的欧米茄,笑起来很爽朗。
“林海?你好你好,我是方远山。李老师的学生就是自己人,快坐。”
他招呼林海在沙发上坐下,让秘书倒了茶,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李老师在电话里简单跟我说了一下你的情况。”方远山坐在林海对面,翘着二郎腿,“他说你手里有一批黄金想出手?”
林海点头:“五十斤老一辈传下来的,纯度没问题。”
方远山没有急着报价,而是先问了一句:“票据有吗?”
“没有。”
方远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货带来了吗?”
“在车上。”
“走,先看看货。”
两个人下了楼,林海打开皮卡后斗,搬出一个不起眼的帆布袋子。
方远山接过去,拎了拎分量,眼神微微变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
“上楼说。”
回到办公室,方远山把帆布袋子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一块金砖安静地躺在袋子里,颜色暗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方远山拿出一个便携式光谱分析仪,对着金砖表面打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
“纯度999.9。”他吹了声口哨,“好货。”
他抬头看林海,眼里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林海,这批货,你是想一次性出手,还是分批?”
“一次性。”
方远山想了想:“大盘金价今天四百八。我给你四百一,八五折。五十斤,两万五千五百克,一克四百一,一共一千零四十五万五千。我给你凑个整,一千零五十万。”
林海心里早算过了,这个价格是行价。
“可以。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分两次打款。今天先打一部分,剩下的月底之前结清。”
方远山看了他一眼,笑了:“你也怕我跑路?”
“不是怕你跑路。”林海说,“是我不想留太多现金在账上。”
方远山想了想,点头:“行。今天先给你打五百万,剩下的五百五十万,月底之前一定到。”
他当场用手机转了五百万到林海账上,又写了一张欠条,签了名,按了手印。
“放心,我方远山在省城做了十几年生意,信誉比钱重要。”
林海把欠条折好,揣进口袋。
“方总,这批货出你这手,我就当没碰过。”
“明白。”方远山把金砖装进保险柜,拍了拍林海的肩膀,“以后有这种货,还来找我。”
林海走出远山公司的大门,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
之前的八十万,加上这五百万,五百八十万。
够妹妹做移植了。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把压在胸口很久的一块石头搬开了一角。
省城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海,也看不见渔船。
但林海知道,他迟早要回去。
回去面对那片海,面对周浩然,面对所有没算完的账。
不过现在,他得先把妹妹的事安顿好。
林海上了皮卡,发动车子,朝医院的方向开去。
先去办正事。
其他的,回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