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阳斜挂西山,天光把整片雪坳染得冷白刺眼,风卷着雪沫子在低空打旋,呜呜刮过松林枝桠,裹着血腥味、火药气、狼臊气,死死压在这处活水水泡子上空。
陈风抬手压了压枪身,目光冷冽扫过全场。
周遭只剩他、山子、郑班长,还有吴科长带的四名保卫干事,八个人队形紧凑,枪杆死死架着,枪口齐齐锁向泉口仅剩的残狼,没有一丝松动。
“你们守住合围位,盯死高处坡梁,堵牢所有往深山窜的口子。” 陈风低声下令,语气干脆利落,“我跟山子,先去了结那两只被套死的废狼,断了狼王最后的念想。”
吴科长重重点头,掌心攥紧 56 半,眼神绷紧:“放心去,上方坡地我们死死卡死,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四名保卫干事立刻分散开,踩着厚雪往两侧高坡迂回弯腰潜行,脚步轻、落点稳,脊背绷成硬弓,全程屏住呼吸,把合围圈一点点收紧,硬生生封死所有狼能突围的山道、雪沟、林缝。
陈风抬手抽出腰间磨得雪亮的猎刀,刀刃映着寒光,锋利得能割开落雪。山子也紧跟着摸出随身短刃,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染血的积雪,一步步走向那两道被钢丝吊锁死死勒住的恶狼。
两只狼早就耗光了力气。
一只肩头血窟窿流脓渗血,浑身抽搐,脖子被钢丝勒得脖颈青筋暴起,眼球充血泛红,四肢在雪地里胡乱蹬刨,扒出一道道凌乱雪痕,喉咙里只剩嗬嗬的窒息闷响,连完整的嘶吼都发不出来;另一只双耳尽失,听不到周遭动静,只能凭着本能疯狂扭动,皮毛被钢丝磨破,皮肉外翻,暗红血水顺着脖颈淌进积雪,冻成暗沉的血冰。
它们看见生人靠近,本能地炸起最后一丝凶性,獠牙死死龇开,嘴角挂着涎水与血沫,挣扎着想扑咬,可钢丝锁得死紧,身子半分动弹不得,只能徒劳甩头、蹬腿,眼底满是绝望与疯戾。
陈风面不改色,脚步稳如磐石,俯身避开狼嘴能咬到的死角,一手精准扣住狼的后颈皮毛,狠狠往下按,把狼头死死摁在雪地里,让它彻底抬不起头、张不开嘴。
刀刃贴紧狼颈软皮,找准血脉要害,手腕猛地发力 ——
嗤啦 ——
利刃入肉,干脆利落,一刀封喉。
滚烫的狼血瞬间喷涌而出,泼洒在白雪上,刺目猩红。那只肩伤重狼浑身剧烈抽搐三下,四肢猛地绷紧,再骤然松软,瞳孔快速涣散,挣扎彻底断绝,最后一丝戾气顺着血流泄尽。
山子那边动作同样狠绝利落。
他捏住无耳狼的下颌固定脖颈,短刃精准划过要害,切口深透,血线飙出,不过几秒,那只狼也瘫软在地,四肢僵直,彻底没了动静。
两道凄厉到极致的狼嚎尾声,轻飘飘散在风里,微弱又悲凉。
这两声濒死哀鸣,像两把尖刀,狠狠扎进不远处白狼王的心底。
泉口处,仅剩的五头残狼瞬间炸动!
嗷呜 ——!嗷 ——!
此起彼伏的悲愤嘶吼炸开,狼群焦躁地原地转圈,尾巴夹紧,脊背拱起,獠牙龇得发亮,眼底烧满赤红的怒意与悲戚。它们想冲上来救同伴,又怕密密麻麻的枪口,进退两难,只能压低身子,喉咙里滚出压抑的低吼,浑身鬃毛根根倒竖。
最隐忍、最痛苦的,还是那头白狼王。
一身银白皮毛沾着雪垢、血渍,原本威风凛凛的王者身姿,此刻透着疲惫与沧桑。它盯着被套同伴惨死的方向,胸腔剧烈起伏,鼻尖不停抽动,嗅着漫天血腥味,一双幽绿狼眼,从之前的忌惮隐忍,彻底转为滔天怒火与刻骨悲伤。
它仰头对着冷天,发出一声绵长、苍凉、又带着极致恨意的长嚎:
呜 ———— 嗷 ————
那声音穿透林风,悲怆又凶狠,像是在哀悼同族,又像是在立下不死的仇誓。
陈风随手擦掉猎刀上的血渍,把刀刃收归鞘内,起身回头,眼神冷硬:“两只累赘了结,断了它们的念想,现在这群狼心乱、心慌、悲愤,正是最容易乱阵脚的时候。”
他快步走回合围队伍中间,抬手对着所有人重新排布战术,字字清晰,句句落地:
“现在听我调度,全员稳住阵脚,借着高坡地势,从上往下压,锁死泉口。它们渴到极致、累到脱力、悲到心乱,身子早就垮了,撑不起凶猛反扑。咱们就趁这股颓势,一举清干净。”
郑班长攥紧枪,低声补问:“瞄准什么位置打最稳?”
“记牢山里老话:狼是铜头铁骨麻杆腰。” 陈风抬高声音,让每个人都听得真切,“脑袋硬、脊背抗打、腰腹脆,枪法准的,盯眉心、盯眼眶,一枪碎头;枪法不稳、心里没底的,别贪头,专打脊背、打肩胛,大面积落点,打中就能废行动力,别放空枪浪费子弹。”
他抬手清点数目,语气笃定:“之前八头狼群,两头被套杀,现在剩五头,战力折损大半,人心在我,胜算全握,优势已经压死了。”
所有人瞬间凝神屏气,枪口再度抬高,瞄准镜、准星齐齐锁向泉口躁动的残狼,指尖搭在扳机上,呼吸放得极轻,只待开火号令。
白狼王察觉到四周密不透风的枪口,知道今天再也守不住、救不走同族。它压下满心悲愤,迅速收敛情绪,眼底杀意翻涌,开始本能地调度仅剩的五头狼,压低身子,左右迂回,想借着雪坳死角、矮丛阴影,找漏洞突围。
几头残狼跟着狼王的节奏,不停变换站位,左右闪避,来回挪动,故意扰乱瞄准视线,时不时虚扑一下,制造假象,试探枪口漏洞,狡猾依旧。
“准备 —— 瞄准!”
陈风一声令下,嗓音铿锵落地。
下一秒,他率先扣动扳机!
砰!
火光炸亮,子弹破空而出,精准钉入一头成年壮狼的眉心!
那头狼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头颅炸开血花,身子直直往前扑倒,重重砸在结冰的雪面上,当场一命呜呼,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开火!”
号令落下,霎时间 ——
砰砰砰!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轰然炸开,交织成一片震天的火网!
子弹密密麻麻扫向狼群,雪地溅起一簇簇雪雾,冰层崩碎,枯枝断裂,簌簌落雪纷飞。
狼群疯狂闪避!
有的狼猛地就地翻滚,贴着雪皮窜进矮丛;有的纵身起跳,躲开迎面而来的弹道;有的拼命缩在狼王身后,拿同伴挡枪口。慌乱间,子弹频频打空,一道道弹道擦着狼身飞过,打在冻土、冰面、树干上,溅起碎冰木屑。
可终究疲惫缠身、体力耗竭,再狡猾的躲闪,也扛不住密不透风的枪火。
一轮乱枪扫射过后 ——
三头残狼接连中弹倒下!
一头脊背炸开血洞,四肢抽搐,哀嚎几声便没了气息;一头肩胛粉碎,趴在雪地里拼命蹬腿,最终无力瘫软;一头腰腹中弹,麻杆腰直接崩裂,当场失去行动力。
硝烟慢慢散开,场上局势一目了然。
方才剩下的五头狼,转眼就倒下去四头。
偌大的雪坳,最后,只孤零零站着一头 —— 通体银白的白狼王。
它成了彻头彻尾的孤狼。
绝境之下,白狼王爆发出惊人的凶性与速度!
不逃,不躲,反而猛地压低身子,四肢发力,浑身银毛炸开,化作一道白色残影,朝着侧面土坡上站位最靠前的一名保卫干事,极速扑杀而去!
那速度快得离谱,身形如箭,破空而来,带着临死一搏的疯狂杀意!
那名干事瞳孔骤缩,整个人吓得心口一紧,来不及细瞄,慌忙抬枪扣扳机 ——
砰!
子弹堪堪擦着狼王耳边飞过,直接打空!
枪口火光一闪,弹道偏出半寸,堪堪避开要害,连狼毛都没蹭到一根。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小心!”
“它扑过去了!”
郑班长厉声嘶吼,手指死死攥枪,差点忍不住开火;几名干事浑身紧绷,下意识就要抬枪补射,生怕狼王一口锁喉伤人。
可谁都没想到 ——
白狼王这一记亡命扑杀,根本不是为了伤人!
它是声东击西,借扑杀吓唬人、逼众人慌神挡枪,故意制造破绽,借机借力突围!
扑到近前一瞬,它猛地调转方向,前爪一蹬土坡,身形借力凌空一转,硬生生避开所有人的枪口,头也不回,朝着深山密林的方向,疯了一般窜逃而去!
“狡猾!这狼王太狡诈了!” 吴科长咬牙低喝,眼底满是惊怒。
就在狼王转身逃窜的刹那,陈风眼疾手快,果断抬枪锁定另一头还在地上苟延残喘、扭动挣扎的伤狼,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
砰!
一枪精准打废四肢,彻底封死反扑隐患。
“这头留着,你们挨个补枪,彻底了结,别留活口反噬!” 陈风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随即他转头看向狂奔隐入林海的白狼王,眼底燃起浓烈的战意与笃定。
“剩下那头白狼王,我去追。”
山子当即上前一步:“我跟你一起!”
“不用。” 陈风抬手按住他的肩膀,眼神锐利自信,“一对一,我有绝对把握。你留下来,带着郑班长、几位干事,把这里的狼尸全部处理干净,扒皮剔肉,就地拾柴生火,烤狼肉、收狼皮,清点弹药,守住水泡子这边的口子,防它折返偷袭。”
“一头落到绝境的孤狼王,比整群狼还要凶险,你千万小心!” 山子沉声叮嘱,满脸担忧。
“我懂。” 陈风点头,语气沉稳,“越是强大的独狼,越会拼命逃命,也越会藏阴招。但它现在缺水缺食、耗力耗神,一路奔逃散热差,跑不远,也撑不久。”
他抬手检查枪膛弹药,确认满弹,猎刀牢系腰间,脊背挺直,浑身杀气凝练,转头对着众人最后交代一句:
“你们安心善后,我顺着踪迹追进去,绝不可能放它活着逃回深山,留下后患。”
话音落,陈风不再多言,转身踩着厚厚的血迹与落雪,顺着白狼王逃窜留下的清晰爪印、凌乱血痕,孤身一人,快步追进漆黑幽深的茫茫深林。
此刻的白狼王,早已成光杆司令。
族群覆灭,同伴惨死,一身傲骨被碾碎,只剩下极致的求生欲与滔天恨意,只顾埋头往密林深处疯窜,一心逃命。
可它连日耗战、长久缺水,体内津液亏空,浑身燥热,长跑散热根本跟不上,每奔出一段路,呼吸就越发粗重,脚步越发虚浮,爪印落在雪上,越来越浅,身形晃动越来越明显。
陈风紧紧坠在后方,不疾不徐,始终吊着一段安全距离。
他一点不急,心里算得透亮:
狼王再强,也是强弩之末;再狡猾,也扛不住缺水脱力。
它跑不远,也藏不久。
这场孤身追猎,从踏入深林的这一刻起,结局早就已经注定。
风在林间呼啸,雪在脚下轻响,一道银白残影亡命奔逃,一道挺拔身影紧追不放。
整片幽深林海,瞬间化作两大王者最后的决战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