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坳里还裹着一层清冽的薄霜,雾气贴着树梢缓缓游走,寒气浸骨,却挡不住进山猎野的热乎心气。
陈风早早起身生火,灶台柴火噼啪轻响,铁锅里咕嘟咕嘟煮着土鸡蛋与黄瓤土豆。白壳鸡蛋焖得紧实入味,粉糯的土豆焖得绵软香甜,热气顺着锅盖缝隙往外冒,暖香灌满整个小屋。
他估摸时辰,捞起几颗温热吃食,用干净粗布帕子裹好,揣进贴身怀里 —— 两颗圆实鸡蛋,四颗粉糯土豆,饱腹感足,耐饿顶劲。
家里小雪还睡得安稳,等会儿李老根清早过来,便会照常牵着她去村里学堂念书,日日如此,稳妥踏实。陈风关好院门,系紧棉袄腰带,背上裹好的水连珠莫辛纳甘,腰间别着弹药囊,踏着薄霜出门。
刚走出巷口没几步,迎面就撞见早早等候的山子。
山子两手揣在棉袄袖筒里,鼻尖冻得微红,眼神亮得急切,早就盼着今儿进山试新枪。
陈风随手从怀里摸出吃食,递过去一颗鸡蛋、两颗土豆:“趁热垫垫肚子,清早空腹进山,扛不住寒气。”
山子接过来,剥皮啃着土豆,一口面香绵软,目光直勾勾黏在陈风背上那支水连珠长枪上,眼里满是眼热与好奇,来回打量,舍不得挪开视线。
陈风瞧他这满心羡慕的模样,干脆直接把长枪卸下来,递到他手里,语气随和:“拿着摸摸试试,用法跟你熟悉的老套筒差不离,都是栓动长枪,上膛拉栓一个路子,就是膛压足、射程远、威力猛,比老套筒狠太多。”
说着,又从弹药囊里数出五发 7.62x54R 原厂子弹,塞进他掌心:“这五发你揣好,等会儿寻个空地处,自己试着拉栓上膛,感受下手感和后坐力。咱先顺路去看看早前布的兽套,不急着奔野猪窝。”
山子攥着长枪,手心都透着激动,连连点头,嘴里还嚼着土豆,含糊应着,欢喜得不行。
两人并肩顺着山道往前走,途经村口知青点时,里头已经升起袅袅炊烟,淡淡的柴火饭香飘出来。
往日里,陈风遇上知青点,总会下意识留意许小晓的身影,偶尔还会搭几句话。可自打和苏璇有了那层缠绵情意,他心里藏着心事,总觉得亏欠,也觉着避讳,此刻瞧见知青点的炊烟,脚步下意识放缓,眼神刻意避开院门,压根不敢往里多看一眼,更没想过上前打招呼,径直抬脚跨过河边浅滩,低头赶路。
走到河沟边,两人驻足打量。眼下河面冻得结实,薄冰覆雪,脚踩上去稳稳妥妥,还能正常通行。陈风望着冰层轻声说道:“也就剩半个月光景,再往后天一回暖,冰河一开化,这里泥泞打滑,彻底走不了近道,进山就得绕大远路了。”
山子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开春化雪,山里全是烂泥塘,布套、打猎都费劲。”
两人说完,抬脚直奔最先布下的狍子套区域。
一路踩着霜雪,轻手轻脚钻进林子,走到套点一瞧,周遭雪面平整,没有兽类挣扎踩踏的痕迹,套绳完好无损 —— 这回换了新地界,狍子压根没往这边来。
可目光扫到旁边矮树丛下,却有意外收获:两只肥壮的狗獾,误踩兽套,已经闷死在里头。皮毛油亮,身子敦实,分量不轻。
“运气不差,狍子没来,送俩狗獾上门。” 山子咧嘴笑道。
两人手脚麻利,就地利落放血解膛,收拾内脏。这东西野味厚重,炖着最香,带回家解馋正好。眼下还要奔着打野猪去,血腥味太重,带在身边容易惊跑大兽,便寻了高处粗壮树冠,用厚雪严严实实裹住獾子肉身,牢牢藏在树杈深处,隐蔽避光,不怕被山猫野狼扒走,等猎完野猪回头再来取。
收拾妥当,又赶往早前布下的山鸡、野兔套位。
挨个查看下来,所有套绳空空如也,雪面只有残留的旧爪印,看痕迹分明是中了猎物,却被旁人提前顺手取走了。
陈风淡淡开口:“山里就是这样,布套看运气,得手看人心,谁先撞见谁就得便宜,没啥好较真的。”
山子也看得通透,点头应着不纠结。
两人心里门清,今儿个重头戏从来不是小兽,早就敲定死目标 —— 直奔酸枣沟。那片山沟草木茂密,野果残渣多,秋冬开春前后,最容易聚集成群的野猪,大个头的公猪、母猪领着崽子,常年在那边拱土寻食。
一路无话,两人掏出自己亲手打磨制作的简易滑雪踏板,踩在脚下,顺着厚实硬雪,轻快滑行,省力气又走得快,没多久就悄悄摸到酸枣沟外围。收起踏板,轻手轻脚猫腰往里摸。
风里渐渐飘来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臊味,混着野猪拱泥的腐草气息,越往里走,味道越重。
“有货,而且种群不小。” 陈风压低嗓音,眼神瞬间凌厉起来,抬手示意山子放轻脚步,压低身形。
眼下临近开化,表层雪层变薄,底下冻得结实,踩上去不陷脚,却不敢闹出半点动静。两人悄悄趴在厚雪窝子里,拨开眼前枯草,凝神往沟底望去 ——
底下果然藏着一小群野猪,一头膘肥体壮的领头老母猪,身形硕大,护着七八头半大崽子,正埋头在雪地里拱草根、啃残果,慢悠悠吃食,毫无防备。
陈风侧头低声问山子:“你来选枪,新水连珠,还是你顺手的老套筒?”
山子盯着那头壮实的母猪领头,琢磨半晌,谨慎开口:“还是老套筒稳妥。我怕这新枪威力太大,一枪下去没撂透,惊得猪群疯跑,今儿个就全空了。”
陈风应声点头,直接把手里的水连珠莫辛纳甘换到自己手上,再把侧边的五六半自动递过去:“那你拿这把五六半,盯着旁边半大的小猪崽子点射,稳准就行。那头母猪头头,交给我用水连珠收。”
山子接过五六半,手心攥得紧实,两人默契散开,各自寻绝佳射击位:隐蔽、顺风、无遮挡,弹道笔直,互不干扰。
趴稳身形,架好长枪,瞄准镜死死锁牢目标。
陈风抬手,对着山子轻轻一挥,示意开火。
刹那间,枪声破静!
莫辛纳甘栓动枪响沉闷炸裂,后坐力凶猛撞在肩头,力道比老式长枪强出数倍。枪口一道火光迸发,子弹疾射而出,精准钉在领头老母猪脑门正中心 —— 瞬间炸开一团鲜红血雾,母猪硕大的身子猛地一僵,连哼都没哼一声,重重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另一边,山子攥着五六半,沉着冷静,连续两点射,干脆利落,两头半大野猪应声倒地,浑身痉挛,再也爬不起来。
余下的野猪崽子吓得魂飞魄散,嘶吼着掉头疯跑,四散奔逃。
陈风眼神锐利,飞快调转枪口,锁定一头跑得稍慢的大崽子,再次拉栓上膛,又是一枪精准命中脖颈要害。那野猪狂奔几步,腿一软,重重扑倒在雪地里,抽搐几番,彻底断气。其余野猪钻进密林深处,地形复杂,再追也是白费力气,两人便不再贪射。
起身快步冲下沟底,不敢耽搁分毫。
山里打野猪,必须立刻开膛破肚,热血腥气闷在身子里,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臭膛走味,肉质直接废了。
俩人都是常年进山的老把式,手脚熟练到极致。掏刀放血、划膛取内脏、分割肥油,动作行云流水,三两下来回,就把三头野猪收拾得干干净净。
按常年规矩,心肝、腰子这类嫩货单独留好,其余杂内脏全部规整挂在高处树杈,留给山里飞禽走兽,不糟践野味,也守猎人本分。
称重估摸:那头领头老母猪足足两百多斤,两头半大崽子,一头百十来斤,加起来实打实鲜肉四百开外。
两人寻了干净石头,割下几块最嫩的里脊五花肉,就地生火,架在枯枝上烤油滋滋的野猪肉,解馋垫腹,香得满嘴流油。
吃饱歇劲,又顺手砍来结实硬木,现场搭建简易爬犁,把分割好的猪肉块码得整整齐齐,层层摆稳。眼下雪层冻得坚硬厚实,拖爬犁不费蛮力,俩人一前一后,拉着满满当当的野猪肉,走走停停,顺着山道慢慢往村口挪。
一路磨蹭,直到夕阳沉落、暮色漫上山头,才堪堪回到村口。
村口扎堆唠嗑的乡亲们一眼就瞅见两大架爬犁的野猪肉,个个眼睛发亮,围上来啧啧称赞:
“我的娘哎!这哥俩今儿个是发大财了!”
“又是大野猪,枪法也太准了!”
“不愧是疯子跟山子,咱村最能进山的好手!”
夸赞声不绝于耳,俩人笑着应声,先把爬犁径直拉到大队部,寻上王队长。
王队长立马喊来记账称重的社员,当场过秤、登记,按村里老规矩,老老实实分出两成野猪鲜肉,归大队公有,留作集体储备、年底分红、救济困难户。
公事公办利落,余下三百来斤上好野猪肉,全部归俩人所有。
俩人拉着满满爬犁,直奔山子家院子,寻了背阴阴凉的死角,把整块整块野猪肉严严实实埋进深雪里头,冻得结结实实,保鲜不坏。
陈风望着满院冻好的野猪肉,心里踏实无比:这下自家盖新房,请客待客、雇人干活的肉粮,彻底充裕了,半点不用发愁。
忙活完毕,天色彻底黑透。陈风随手提上一挂收拾干净的猪下水,往自家小院走。
心里还惦记着院里从小驯养的狗崽子、狼崽子,日日得按时投喂、接着训教,半点不能松懈。今日猎满而归,鲜肉管够,正好给崽子们添上好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