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子赶着牛车 “轱轳 —— 轱轳 ——” 进了院子，老牛脚步慢悠悠，蹄子踩在土院里，扬起细碎尘土。
“疯子，家具都齐了？” 山子跳下车辕，搓了搓手，凑到柴火堆旁，拨开苞米杆看底下的家具。
“都齐了，你瞅瞅，一样没少。” 陈风指着底下码得规整的家具。
山子挨个摸了摸八仙桌、大衣柜、炕柜，又敲了敲木料，木纹紧实，榫卯咬得严实，点点头：“用料扎实，做工地道，没毛病，都是好木头。”
这会儿正是日上三竿，村里家家户户都下地出工了，路上没人，村口也静悄悄，正是运家具的好时候 —— 这年头查投机倒把查得严，私下定做家具不合规矩，趁着没人搬运，稳妥安全。
“抓紧搬，趁没人，搬完装车赶路。” 陈风低声道。
“好嘞！” 山子应声，和陈风一人一头，先抬最轻的杂物架子；张小麦也上前搭手，三人配合着，一件件往外搬。
先搬四个杂物架子，轻巧好抬，一一码上牛车两侧；再是三张炕桌、三个炕柜，长宽刚好，横着卡在牛车车板上，用麻绳捆牢，防止路上颠簸滑落；接着抬两大个实木大衣柜，衣柜沉，木料厚，三人齐发力，“嘿哟” 一声抬起来，稳稳放上牛车中间，勒紧麻绳固定；最后是雕花八仙桌，桌面怕磕，小心翼翼抬着，放在最上层。
牛车装得差不多了，又往拖拉机上搬剩余大件。
这时张小麦笑道：“疯子，额外送你两个小木架，厨房里放碗筷、腌菜小罐子刚好，不占地方。” 说着从屋角搬出两个打磨光滑的双层木架，木料小巧结实。
“那多谢了！” 陈风心里一喜，这两个架子刚好补齐厨房置物的空缺。
两个木架随手放上拖拉机空余位置。全部家具装妥，三人又抱来一捆干枯苞米杆，层层盖在牛车、拖拉机的家具上，遮得严严实实，远远看去就像拉了一车柴火，掩人耳目，不怕被人看出底下藏着家具。
“装好啦，路上慢点儿！” 张小麦叮嘱道。
“谢了，回见！” 陈风拱手道谢。
拖拉机率先发动，“突突突” 冒着黑烟往前开；山子抖了抖牛缰绳，“驾！” 老牛迈步，牛车轱轳跟上，两车一前一后，往村里赶。一路平顺，没人盘问，不多时就回到村里，直奔新房院子。
到了院子，拖拉机熄火停下，老牛也乖乖站住。陈风给拖拉机师傅递了一包平价香烟：“师傅，辛苦一趟，抽包烟歇歇。”
拖拉机师傅接过烟，乐呵呵道：“客气啥，都是乡里乡亲，有事再喊我！” 说罢调转车头，赶着拖拉机回去了。
剩下陈风和山子两人，开始卸家具。依旧先松麻绳，一层层掀开苞米杆，再分类卸下，往不用搭炕的那间储物屋搬。新房一共四间屋子：三间卧房要搭老式土炕，堂屋兼做厨房，剩下一间就当储物屋，刚好用来临时堆放家具。
两人一趟趟搬运，八仙桌靠墙角摆正，大衣柜两两并排码好，炕柜、炕桌整齐归堆，杂物架、厨房小架子摆在门边，偌大的储物屋一下子堆满，却排布规整，看着踏实。
“家具都卸完了，稳当得很，一点没磕着。” 山子擦了擦额头汗水。
“多亏你搭手，歇会儿，我去看看王三叔搭炕，学学手艺。” 陈风说道。
山子点头，坐在院边歇着，陈风则往卧房走去。
他心里早有盘算：自己是重生过来的，前世从没见过搭土炕，前身的记忆里也没有相关手艺；土炕是北方、尤其是大兴安岭农家过日子的根本，冬天取暖、睡觉都靠它，而且他特意嘱咐过，炕要比寻常尺寸大上两尺，看着大气宽敞，住着也舒服。学会搭炕，以后炕堵了、漏烟了，自己就能掏灰、扒炕、修炕，不用再麻烦别人。
卧房里，王友武三叔已经备好材料，正按陈风的要求准备动工搭宽炕。墙边码着清一色土坯、方形青砖、黄泥、切碎的干草、细沙土，还有提前做好的加长土坯烟道、大号炕洞模子，工具一字排开：瓦刀、泥抹子、铁锤、卷尺、线坠、掏灰耙，样样齐全。
“三叔，按我嘱咐的，炕尺寸加大两尺了吧？” 陈风上前道。
王友武抬头笑道：“放心，都记着呢！寻常炕六尺宽、八尺长，我给你改成八尺宽、一丈长，宽长各加两尺，大气宽敞，睡三四个人都富余。想学就看着，搭宽炕比小炕讲究更多，差一点就会倒烟、炕不热、开裂漏烟，都是老手艺规矩，一步都不能错。”
说着，王友武就从搭加宽土炕第一步讲起，边做边教：
“第一步，定加长尺寸、双次找水平、对预留加长烟道。当初建房我就按宽炕尺寸，提前给你预留了加粗、加长互通烟道，一头外连加高烟囱，一头内连灶台，底子先打好。现在拿加长卷尺复测八尺宽、一丈长炕位，靠墙弹双线定位；再用双枚水平十字尺反复校地面，宽炕受力大，地基一丝都不能歪，不然后期炕体沉降、烟道错位。”
王友武蹲身拉线、量尺、找平：“宽炕最怕烟道分压不均，我留的是双回路互通烟道，比普通单回路稳，烟火走得匀，不会一头热一头冷。烟道口尺寸也加宽了，防堵灰、助排烟。”
“第二步，加密双层青砖炕腿，承重适配宽炕。普通炕一尺一个炕腿，你这炕加大两尺，受力重，我改成八寸一个炕腿，双层青砖叠砌，横竖咬合错缝上泥，承重翻倍，百年不塌。不能用土坯，底层必须青砖耐火烧、抗重压。”
王友武码青砖、蘸泥浆、错缝垒砌，一排密整炕腿稳稳立起：宽炕偷减炕腿，冬天烧火炕面必塌。
“第三步，加粗双拼炕梁、分区异形土坯排双回路炕洞。炕腿上搭两根并拼粗木梁锁固，再分左右两区排土坯，摆出对称双‘回字’炕洞；炕洞宽窄微调适中，比普通炕洞略宽一指，适配大火量，烟火绕双回路走遍整个宽炕，全屋蓄热，冬天整夜保温。土坯卡位严丝合缝，不留虚缝。”
王友武排布土坯，肉眼就能看出分区规整，烟道暗藏其中：外行以为随便摆坯，实则都是控火、控温的门道。
“第四步，双层加固封炕面、配比改良炕泥防开裂。双回路炕洞摆好，先铺加厚土坯封底层；再和特制炕泥 —— 三分深山黏土、一分河细沙、两分短软谷草，赤脚反复踩踏十分钟，韧性拉满。宽炕面积大，必须粗泥打底找平、阴干半日，再细泥柔光收面，两层间隔阴干，杜绝大面积开裂。泥软硬有度，不流不僵。”
王友武抹泥手法匀速，炕面层层铺开，宽大平整：窄炕一层泥就行，宽炕必须双层工序。
“第五步，全包泥密封接口、加高防风分体烟囱、双掏灰口设计。炕 — 灶台、炕 — 烟道所有接口，稠泥全包压实封死，杜绝漏烟；屋外烟囱比房顶高两尺，还做分体挡雨防风瓦；底部留左右双掏灰口，宽炕积灰多，双口掏灰方便，不用大拆炕体。”
说完王友武修整烟囱、封死缝隙，细节处处到位。
最后叮嘱忌讳：宽炕阴干要比普通炕久，得晾三四天；初次烘炕必须微火慢烘，不能猛烧；定期双口掏灰；换季自查烟道，防分压失衡倒烟。
陈风站一旁看得仔细，加宽尺寸、加密炕腿、双回路烟道、双层封泥、双掏灰口…… 所有宽炕专属工艺一一记牢，时不时提问：“三叔，要是双回路一边堵了咋修？”
“单边掏灰口疏通就行，不用拆整炕，当初设计就留了检修余地。” 王友武耐心解答。
一旁歇够的山子也凑过来：“原来加大两尺还有这么多讲究，看着就是大气，以后睡这炕肯定舒服！”
“过日子手艺，尺寸一改，全套工序都得跟着调，老辈传下来的规矩错不得。” 王友武笑着手上不停，宽大土炕骨架越来越规整扎实。
夕阳落坡，八尺宽、一丈长的大气土炕雏形已成，烟道通畅、承重稳固。陈风看着心里踏实：家具就位，加宽古法土炕学会手艺，剩下装玻璃、收尾炕面、牵电线几件小事做完，就能带小雪安稳搬家，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