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浅浅漫过村头树梢,薄雾还缠在山腰上,四下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鸟鸣清脆作响。陈风一早便起身,简单洗漱过后,先走到院子角落,照料几只崽子。
狗崽飓风、顺风、迎风,还有狼崽白风,都拴在角落的木桩上,见陈风走来,纷纷摇着尾巴,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呜咽声,爪子轻轻刨着泥土。
陈风拎来提前拌好的吃食 —— 杂粮糠麸掺着剁碎的野猪肉边角料,倒进石质食盆里。四只崽子立刻围上来,低头大口进食。
陈风蹲在一旁,目光温和地看着它们,心里盘算:等新房彻底完工,院墙砌牢,就把后院圈出一大片空地,专门用来训狗,教它们捕猎、护院,日后进山也能多几分依仗。
“慢点吃,别抢。” 陈风轻声叮嘱,瞥见白风想凑到飓风跟前抢食,抬手轻轻敲了敲它的脑袋,“规矩忘了?”
白风一顿,耷拉着耳朵退到一旁,乖乖等着。陈风见状点头,每日立规矩,就是要让崽子们守住本分,不能乱了次序。
喂完崽子,陈风擦了擦手,迈步往新房走去。卧房里,王友武三叔正忙着给加宽的土炕做二次精细抹面、收光整形,这是宽土炕成型最关键的工序,半点都马虎不得。
此刻炕上,第一层粗泥早已阴干发硬,表面平整扎实。王友武腰间系着围裙,手里攥着木质泥抹子,一旁摆着调好的细面炕泥。
“疯子,你来的正好,今儿个该给炕做细收面了。你这炕八尺宽、一丈长,比寻常土炕大两尺,收面更讲究,泥料配比、抹泥手法都得微调。” 王友武抬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开口说道。
“三叔,我看着,多学学门道。” 陈风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炕泥上。
王友武指着泥盆讲解:“粗泥是打底承重,细泥就得讲究,配比是四分深山黏土、两分细河沙、三分碾碎软谷草,再加少量温水反复踩踏,泥质软糯细腻,附着力强,收出来的炕面光滑不开裂,还耐热储温。”
说着,王友武舀起一团细泥,熟练地摔在炕面上,借着力道把泥摊开。手腕一转,泥抹子顺势抹平,从炕头往炕尾,顺着一个方向推抹,力道均匀,厚薄一致。
“收面不能来回乱抹,得单向推平,不然泥层纹路乱了,阴干后容易起翘裂缝。宽炕面积大,我得分区域抹,先抹炕中间,再补四周边角,最后收炕沿。”
王友武手法娴熟,一块块细泥在他手下服服帖帖,原本粗糙的炕面,渐渐变得细腻光洁。遇到炕与墙体衔接的边角缝隙,他特意揪出一小团稠泥,细细填实抹平,不留一点空隙:“边角最容易漏烟,必须封死,不然烧火的时候,烟就从缝里钻出来,屋里呛人。”
陈风看着,时不时提问:“三叔,细面抹完,得阴干多久?”
“寻常小炕阴干一天就行,你这宽炕,得分层阴干。先阴干一天,让细泥表层定型,不沾手;第二天再做二次补收,把轻微的裂纹、凹凸处填平;第三天整体抛光收亮,之后才能小火烘炕。一步赶不得,赶急了,炕面必裂。” 王友武一边干活,一边耐心解答。
一上午光景,第一层细泥抹完,整面宽炕细腻平整,泛着泥土温润的色泽。王友武放下泥抹子:“好了,先阴干,别开窗吹风,也别晒太阳,自然阴干最稳妥,风一吹泥层就裂了。”
陈风点头,小心翼翼关好卧房门窗,护住炕面。
离开新房,陈风想起还要牵电线接电灯,如今屋里都是煤油灯,昏暗又熏人,接电是刚需。想要去镇上供电所拉线,必须先找王队长开介绍信,没有村里证明,供电所不给办理。
陈风迈步往生产队大队部走去。此时大队部里,王队长正坐在桌前核对工分账本,笔尖沙沙作响。
“王队长,忙着呢?” 陈风推门进去,客气打招呼。
王队长抬头,放下笔,笑道:“是疯子,有事?”
“队长,我新房快完工了,想去镇上供电所申请牵电线、装电灯,麻烦您给开一张介绍信。” 陈风说明来意。
“这事好办,你新房合规,村里都看着呢,给你开证明没问题。” 王队长爽快答应,拿起信纸、钢笔,一笔一划写下介绍信,注明陈风住房合规,同意供电所上门勘测拉线,最后盖上生产队公章,递给陈风,“拿好,去镇上就能办,要是供电所有难处,再回来找我。”
“多谢王队长!” 陈风接过介绍信,小心折好揣进怀里,心里踏实不少。
回到家中,转眼到了第二天。陈风再次来到新房,推开卧房门窗,炕面细泥已经阴干定型,表层发硬,不沾手,只有几处细微的发丝裂纹。
王友武早已等候在此,手里捧着调好的补缝细泥:“该二次补收了,把裂纹填平,凹凸处修正。”
他指尖捏起少量细泥,一点点填进裂纹里,再用小泥抹子轻轻推平;炕沿有些轻微不平,也逐一修整补齐。补完之后,再次阴干一天,炕面瑕疵尽数消失,愈发规整。
第三天,是整体抛光收亮的日子。王友武换上光滑的石质抹子,趁着炕面半干半湿的时候,反复碾压抛光。石抹子压过的地方,炕面紧致发亮,泥层密度变大,耐热性更好。
“石抹子抛光是老规矩,把泥层压实,以后天天烧火,炕面也不容易掉渣、开裂。” 王友武一边碾压,一边说道,“现在炕面彻底收好了,接下来就是烘炕,把炕里的潮气烤干,不然住着返潮,还容易发霉。”
烘炕也分步骤,不能猛火,得小火慢烘,循序渐进。
王友武走到灶堂前,点燃少量干枯软柴,火苗微弱,烟火顺着双回路烟道缓缓流过炕洞。
“第一天只能用软柴小火烘,火不能大,不然潮气骤散,炕面会炸裂;烘上半天,散掉浅层潮气。”
灶堂里火苗幽幽,烟火在炕洞里流转,卧房里渐渐泛起暖意。陈风守在一旁,时不时添一点软柴,不敢大意。
烘炕间隙,陈风又抽空回家喂了一趟崽子。四只崽子渐渐长大,野性越来越足,进食的时候秩序井然,飓风依旧稳居首位,白风也不敢乱抢,规矩已经养成。陈风看着崽子们,心里安稳,日常调教总算有效果。
傍晚时分,第一层小火烘炕结束,炕面微微发热,浅层潮气散去。
第二天烘炕,王友武换成硬柴,火势稍大,加大烟火量,让烟火彻底流过双回路烟道,烘干深层潮气。灶堂里柴火噼啪作响,暖意透过炕面散开,整个土炕渐渐通体发热。陈风时不时检查屋外的双掏灰口,确保烟道通畅,没有堵灰;又查看烟囱,确认排烟正常,没有倒烟。
“宽炕双烟道就是好,两边受热均匀,炕头炕尾都热,不会一边热一边凉。” 王友武摸着发烫的炕面,满意说道。
“多亏三叔考虑周全,设计了双烟道、双掏灰口,以后打理也方便。” 陈风道谢。
最后一天,旺火固炕。足量硬柴入灶,大火烘炕两个时辰,把炕体内部残留的潮气彻底烤干,泥层、土坯、烟道都受热定型,土炕就此彻底完工。
完工的宽土炕,八尺宽、一丈长,炕面光滑发亮,结实紧致,烟道通畅,储热效果极佳,冬天睡三四个人都宽敞大气,看着就气派。
烘炕这几日,陈风两头忙活。白日里守着新房,看王友武修整炕面、把控烘炕火候;抽空回家照料狗子,维持崽子们的规矩;还打听了去镇上供电所的时间,盘算着哪天带着介绍信去办拉线手续。
村里的人也时常路过新房,看到完工的宽土炕,都忍不住夸赞:“疯子这炕修得真大气,比谁家的都宽敞!”“王三叔手艺就是好,这炕看着就结实,住十年八年都没问题。”
陈风闻言,只是笑着道谢。
几日忙碌下来,土炕工序尽数落幕:分层细抹、二次补缝、石面抛光、三阶小火慢烘固炕,每一道老手艺工序都一丝不苟。新房里,稳固屋架、防水瓦面、规整门窗、储物就位的家具、完工定型的大气宽土炕,万事俱备,只差装上窗户玻璃,再拿着介绍信去镇上牵电线、装电灯,就能带着小雪安稳搬进新家。
夕阳落在新房的瓦面上,泛着温润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