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雨依旧淅淅沥沥，没有要停的意思。细密的雨丝斜斜地织着，笼住了整个村子，土路被雨水泡得发软，院?的青苔沾着水珠，湿滑透亮。外头没法干活，村里家家户户都闭门歇着，院?静悄悄的，只有雨声 “沙沙” 作响，偶尔夹杂几声鸡鸣犬吠。
众人都在家中避雨闲聊，陈风想着明天要出门办事，便跟众人说了一声，独自回了自己住处，准备收拾出门要用的东西。
屋里光线偏暗，陈风点亮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着屋内简朴的陈设。他首先从木箱夹层里小心翼翼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 正是前些日子找王队长开的大队介绍信，是去公社供电所申请接电必不可少的凭证。他把信纸展开，借着灯光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盖着生产队鲜红的公章，字迹工整，注明自家新建住房合规，同意申请生活用电，毫无纰漏，这才放心地重新叠好，揣进贴身的布袋里。
接下来，陈风心里盘算着两件大事：一是申请民用电，二是买窗户玻璃。1977 年这会儿，玻璃属于国家管控的计划物资，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得找供销社的主任通融才行。陈风琢磨着送礼打点，寻常东西拿不出手，得找稀罕物件。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猎到豹子后泡的豹骨酒，这酒药性足，市面根本买不到，属于实打实的稀罕物，拿一瓶去跟供销社主任商量买玻璃的事，对方多半会卖面子。
打定主意，陈风走到屋角的酒坛边。陶制大酒坛封口严实，里头泡着豹骨、中药材，酒色透亮醇厚。他找来干净的玻璃瓶，拧开酒坛封口，小心翼翼舀出酒水，灌满玻璃瓶，拧紧瓶塞，用纸裹好放进包袱里，准备带去给供销社主任。
然后是电线的事。自家一共四间屋子，三间卧房、一间兼厨房的堂屋，用电少不了。陈风手里有近期攒下的收音机票，凭票才能购置电器线材。他心里盘算，表前的电线由供电所统一提供铺设，不用自己掏钱；但表后进屋的电线得自己买，一定要选粗实耐用的好铜线，避免日后漏电、过载，住着安全。这些都得等供电所勘察完线路，再凭票去供销社买线材。
诸事盘算妥当，陈风又想起还要去县城看苏璇。苏璇家境好，不缺粮食、布料、肉货这些寻常东西，送礼就得送独一无二、有心的稀罕物件。陈风在屋里来回踱步，翻遍了木箱、储物柜，野货、山货、布料都觉得太普通，拿不出新意，一时间犯了难，索性坐到土床上皱眉思索。
忽然，他眼睛一亮 ——猞猁牙！就在不久前进山猎到猞猁，取下了两颗硕大的犬齿，质地坚硬莹润，寓意辟邪护身，是山里难得的宝贝，寻常人根本得不到，用来送苏璇再合适不过。
陈风立刻起身，从木箱最底层的油纸包里翻出两颗猞猁犬齿。牙齿雪白坚硬，带着天然的光泽，牙尖锋利。他找来细砂纸、小锉刀，坐在灯下开始细细打磨。先磨掉牙齿表面的污渍棱角，一遍又一遍打磨，把犬齿磨得圆润光滑，不硌手；打磨好后，又找来细小的钻头，小心翼翼在两颗牙齿顶端钻出规整的小孔。
最难的是刻字，陈风捏着细小的刻刀，凝神静气，在一颗犬齿上慢慢刻出苏字，又在另一颗上刻出陈字，笔画工整，寓意两两相伴。刻完字，他找来两根柔顺的红绳，穿过小孔，把两颗猞猁牙串好，一枚留着自己戴，一枚准备送给苏璇。他埋头忙活，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直到院外传来山子喊他吃晚饭的声音，才停下手里的活，把串好的猞猁牙收好，出门吃饭。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雨彻底停了，天边放晴，空气清新湿润，山间萦绕着薄薄晨雾。陈风早早起床，收拾妥当：贴身布袋装着大队介绍信，包袱里裹着豹骨酒、串好的猞猁牙、零钱票据，一应物品备齐，便出门往公社赶。
从村子到公社要走半个时辰土路，路面还有些泥泞，陈风脚步稳健，一路赶路。半个时辰后，终于到了公社大院，公社供电所就在大院东侧，青砖瓦房，门口挂着红色牌匾，里头几名工作人员正伏案办公。
陈风走到柜台前，客气开口：“同志，我来申请新建住房接生活用电。”
办公的是一名中年男同志，戴着老花镜，抬头问道：“证件带了吗？大队介绍信有没有？现在申请接电都要基层大队证明，缺一不可。”
“带了，您看。” 陈风连忙掏出介绍信递过去。
工作人员接过介绍信，仔细核对公章、信息，确认无误后，拿出一张制式居民生活用电申请表，递给陈风：“证件没问题，现在填表格。写清楚用电地址、户主姓名、用电用途，还有灯泡数量、瓦数，有没有电视机、收音机这些电器，都要写明白，我们要备案，之后安排人员上门勘察线路。记住，只能填生活照明用电，工业用电不受理。”
“明白，是纯生活用电。” 陈风接过笔，低头认真填写表格。
户主姓名、村组地址一一填好，到用电设备一栏，陈风仔细盘算：家里四间屋子，三间卧房、一间堂屋厨房，一共规划五个照明灯泡，全都填 60 瓦；想着日后置办家电，又提前写上收音机、电视机用电预留额度，免得以后再申请增容麻烦。
工作人员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感叹：这年头家家户户也就两三个灯泡过日子，这人一下子五个 60 瓦灯泡，还预留收音机、电视机用电，一看就是家底厚实，挺有钱的。
陈风填完表格，递回柜台。工作人员复核一遍，点头道：“表格填好了，流程我跟你说清楚：第一步我们安排电工三日内，按你家建房预留的烟道、墙体线路勘察合不合适，能不能走线；第二步勘察合格后，表前主线、电表由供电所统一配备安装，费用公家出；表后，也就是电表进到屋里的电线、开关、灯座这些，都要你自己掏钱、凭票购置。勘察没问题，还要交两项费用：接电贴费和用电保证金。你家用电规模不小，初步估接电贴费最少一百五十块，用电保证金三十块，不过现在不用交，等审批、勘察都过了，再接电之前补齐就行。审批不合格的话，费用也不用交。”
“多谢同志解释，我都记下了。” 陈风点头道谢，把后续流程牢牢记在心里。
“行，表格我们收下备案，你回去等着，电工过两天就去村里勘察，留意一下就行。” 工作人员摆摆手道。
陈风再次道谢，转身走出供电所。接电的事已经办妥，就等电工勘察、缴费接电。他抬头看了看日头，时间还早，便循着大路，往县城方向走去，打算先找供销社主任说玻璃的事，再去看望苏璇。
路上阳光正好，路边野草带着雨后的水珠，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