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陈风就起了身。先囫囵吃了早饭,又去后院喂了那几只半大的狗崽子,看着它们争抢吃食,才转身去看拴在木桩上的小黑熊。小家伙经过一夜休整,精神好了不少,见了人也不再一味瑟缩,反倒龇着小牙哼哼两声,透着股不服输的野气。
陈风怕它路上闹腾,特意找了块厚实麻布,将背篓内衬垫好,小心翼翼把小熊抱进去放稳,又在篓沿系了道活扣,既透气又防止它蹦出来。一切收拾妥当,他把用油纸层层裹好的熊胆贴身揣进怀里,拍了拍衣襟,推上自行车便出了门。
一路轻车熟路,车轮碾过乡间土路,再转入县城街道,熟得如同走自家院门。没费多大功夫,便到了苏璇住处门口。陈风支好车子,刚一抬手敲门,虎子就从院里迎了出来。
“风哥,你可来了,璇姐一早还念叨呢。”
陈风笑着应着,从兜里摸出烟递过去一根,顺手点着:“忙着呢?”
“不忙不忙。” 虎子接过烟,眉眼一弯,“快进屋,璇姐在屋里呢。”
陈风拎起地上的背篓,迈步走进院子。初夏的阳光透过院中的树叶洒下,落在窗沿,暖而不燥。他刚一掀帘进屋,苏璇便从桌边站起身,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他手里鼓鼓囊囊的背篓上,眼底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好奇。
“一大早赶过来,还拎个这么沉的东西,装的什么宝贝?”
陈风故意把背篓往身后藏了半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卖起关子:“璇姐猜猜看,猜对有奖。”
苏璇被他逗得轻笑一声,眉眼弯弯,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背篓上,略一思索,语气笃定:“是活物,而且…… 是熊崽子。”
陈风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一脸惊讶地看着她:“我去,你怎么猜到的?这都能算到?”
苏璇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小得意:“你当我傻呢?前几天刚跟你说地委老领导需要熊胆治眼睛,你今天就火急火燎往县城跑,肯定是猎到熊、拿到熊胆了。怀里揣着熊胆,手里又拎个装活物的背篓,除了熊崽子,还能是什么?”
陈风忍不住哈哈大笑,走上前两步,由衷赞叹:“厉害,璇姐真是太聪明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说着,他把背篓放到地上,轻轻掀开上面的麻布。
毛茸茸、黑乎乎的小熊崽子缩在篓底,圆耳朵一抖一抖,见了生人,小爪子扒着篓壁,发出细细的呜咽声,看着凶巴巴,实则怯生生的,憨态可掬。
“我这次进山碰到一头母熊,索性拿下了。这崽子才四五个月大,扔在山里肯定活不成,我寻思抓过来,问问你能不能找个门路 —— 要么哪个单位收,要么科研所、学校需要,实在不行捐了也行,总比白白饿死强。”
苏璇蹲下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背篓里的小家伙,伸手轻轻碰了碰它的耳朵,小熊吓得一缩脑袋。
“活的熊崽子确实少见,熊皮、熊胆我经手不少,活物还是头一回碰到。看着笨笨的,倒跟条大笨狗似的。”
“可别被它骗了,凶得很,刚才在家还想咬人呢。” 陈风笑着说了一句,随即站直身子,伸手入怀,小心翼翼掏出用油纸裹得严实的熊胆,一层层拆开,递到苏璇面前。
“璇姐你看,这个季节只能弄到黑瞎子的菜花胆,比不上冬天的铜胆金贵,但入药治病足够用了。熊皮身上挨了好几枪,破了相,我就不往外拿了,打算留着自己做件大衣,冬天进山打猎挡风御寒正好。你瞧瞧这熊胆,合不合用?”
苏璇接过熊胆,放在掌心轻轻掂了掂,又凑近看了看胆形、色泽,指尖轻轻摩挲着胆管,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你的手艺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胆形完整,没破没漏,药效足够。我先收下,明天一早就去地委跑一趟,把东西送过去,钱等我回来就给你。信我不?”
最后一句,她抬眼看向陈风,眼底带着浅浅笑意,语气轻柔又带着几分撒娇意味。
陈风心头一热,伸手轻轻捏住她的脸颊,指尖触感细腻柔软,语气宠溺:“我不信谁,也不能不信你啊。”
苏璇被他捏得脸颊微鼓,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躲开,反而顺势往他跟前又凑了凑。
“熊崽子的事,我这两天帮你打听打听,看地委有没有相关单位愿意收。暂时就先养在我这儿吧,偏房空着,让虎子找个笼子安置好就行。”
她说着,忽然微微歪头,目光在陈风脸上一转,轻声问道:“今天…… 还回去吗?”
陈风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不舍:“得回去,家里活儿一大堆,山子和王三叔还在帮我砌院墙,电工布线刚弄完,就等着装玻璃、等供电所来验收,实在走不开。你明天也要去地委办事,我就不多留了,下次再来。”
苏璇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失落,随即又被狡黠的笑意取代。她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陈风的手腕,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撩拨:“既然今天要回去,那别的先不说,先把今天晚上的公粮交了再走。”
陈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微微发热。
苏璇不等他多说,转头对着屋外喊了一声:“虎子!”
虎子应声掀帘进来:“璇姐,啥事儿?”
“把这背篓里的小熊崽子抱到偏房去,找个木箱子安顿好,喂点水和干粮,看好别让它乱跑。”
“好嘞!” 虎子利落应下,拎起背篓便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把房门轻轻带上。
屋里瞬间只剩下两人,气氛一下子变得暧昧温热起来。
苏璇抬头看了看陈风,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拉着他便往内室走:“先洗漱,一路骑车过来,一身汗。”
里间早已备好了一大浴桶温水,水汽氤氲,弥漫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苏璇反手关上房门,屋内温度瞬间升高。陈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苏璇拉着一同踏入浴桶。
水花四溅,暖意包裹全身。两人在蒸腾的水汽中紧紧相拥,亲昵缠绵,从浴桶到床榻,情意缱绻,难舍难分。一时间,屋内只剩下细碎的喘息与低语,连窗外的日光都仿佛变得温柔缱绻。
这一番温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连午饭都忘了吃。直到下午三点多,陈风才扶着腰,略带疲惫地从卧室走出来,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意。再看苏璇,面色红润,气色比之前更好,眉眼间都透着一股被滋养后的娇艳,整个人容光焕发。
歇了半晌,苏璇从柜里翻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小汽水瓶,满满装着虎骨酒,用布裹好塞到陈风手里:“拿着,回去喝,或者送人都体面。”
陈风笑着收下,心里暖烘烘的。
眼看时间不早,再耽误就赶不回村了,苏璇又陪着他一起去国营饭店,简单吃了顿热乎饭。饭桌上,两人眼神频频交汇,脉脉含情,满是不舍。
吃完饭,陈风推着自行车走到门口,苏璇一直送到院门外,手扶着车把,舍不得松开。
“路上慢点骑,注意安全。”
“知道了,你也照顾好自己,等你消息。”
陈风翻身上车,回头望去,苏璇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眼神里满是依恋。在这拉丝一般的缠绵目光中,他轻轻蹬动脚踏,自行车缓缓驶离街道,朝着村子的方向而去。
晚风渐起,吹动衣襟,怀里揣着即将到手的钱款念想,身后留着佳人的温柔缱绻,车上带着沉甸甸的虎骨酒,一路归途,满心都是踏实与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