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领着老李师徒俩一路进村,径直绕到自己那四间刚落成的新瓦房。日头已经爬到半空,临近晌午,空气里带着六月天特有的燥热,几人额角都渗着细汗。
一进院子,陈风连忙招呼:“李师傅,小徒弟,一路累着了,先去山子家歇会儿,喝口热水,吃口饭垫垫肚子,干活不急在这一时。”
老李摆了摆手,粗糙的手掌往工具包上一按,语气干脆得很:“不了小陈,干活要紧。我们干电工的讲究个顺手,材料要是齐全,我先给你把线布完,弄利索了再吃饭。活儿没动就先上桌,那不是我们手艺人的道理。”
旁边年轻学徒也跟着点头:“师傅说得对,早弄完早省心。”
陈风一听这话,心里更是敬佩,也不再客套:“行,都听李师傅的!材料我全备齐了,电线、瓷夹、线卡、底盒、钉子、胶布,全都堆在东屋,要啥有啥。”
“那就好。” 老李迈步走进屋,抬头扫了一眼房梁、墙面、窗户位置,心里瞬间就有了谱,“四间房,每间两个灯口,门口留个总开关,墙角再给你预留两个插座,以后插收音机、电视机都方便,是不是这么安排?”
“对,就按李师傅说的来!”
陈风立刻卷起袖子当起小工,递钳子、递胶布、扶梯子、量尺寸,跑前跑后一刻不闲。
院子另一边,山子和王乾虎叔侄俩正忙着砌院墙,泥刀翻飞,灰浆抹得平整,青砖一层层往上垒。山子瞥见陈风带人进来布线,远远喊了一嗓子:“疯子,用不用搭把手?”
“不用,你俩安心砌墙,这儿有我呢!”
老李不愧是林场干了几十年的老电工,经验足、手脚快,加上学徒打下手递工具、理电线,配合得行云流水。弹线、固定瓷夹、排线、转弯、分线、接头包裹,每一步都做得规规矩矩,横平竖直,看着就利索。屋里电线走得隐蔽又安全,不歪不斜,没有一丝乱绕。
陈风材料备得实在齐全,铜线够粗,瓷夹厚实,胶布防水,一点没耽误进度。
两人一主一辅,从正午一直干到后半晌,整整六个多小时,中间连口水都没多喝,更没提吃饭的事。等最后一个灯口底座固定好,总开关接线完毕,老李用改锥轻轻一敲,试了试松紧,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
“成了。” 老李抹了把汗,笑道,“屋里布线全部弄完,规范得很,等供电所来人验收,保准一次过。”
陈风进屋转了一圈,看着一排排整齐的电线、洁白的瓷夹,心里又亮堂又踏实,连连道谢:“太感谢李师傅了,辛苦辛苦,忙活大半天连午饭都没吃。”
“活儿干完就行。”
陈风不敢耽搁,立马领着老李师徒往山子家走。山子娘一听是帮忙布线的师傅来了,早就忙活开了,灶火烧得旺旺的。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大盆炖得软烂的熊肉,香气扑鼻;
一大碗野猪肉烧土豆,油光锃亮;
还有凉拌蒲公英、清炒灰灰菜、鸡蛋炒野菜,几样新鲜山野菜解腻;
陈风又从柜里摸出一小瓶珍藏的豹骨酒,给两人倒上;
临走前还揣了两包迎春烟,一人一包塞过去。
“李师傅,小师傅,没啥好招待的,都是山里的东西,你们随便吃,吃饱喝足。”
老李师徒俩确实饿坏了,也不客气,端起碗大口吃喝。豹骨酒入口绵劲足,野猪肉香味浓,吃得两人连连点头,直说这顿饭比林场食堂强十倍。
吃饱喝足,歇了片刻,陈风看两人要走,悄悄掏出十块钱,往老李手里塞。
“李师傅,麻烦您跑一趟,又忙活大半天,这点钱您拿着买包烟抽,说啥也不能让您白帮忙。”
老李脸色一板,连忙往回推:“这不行!王科长打过招呼了,我就是来帮个忙,哪能再要钱?”
“一码归一码。” 陈风按住他的手,“您出力气、出手艺,耽误工时,这是应该的。您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推让半天,老李实在拗不过,只好收下。
陈风又从屋角割出四块新鲜野猪肉,每块两斤左右,用荷叶包好,一人递两斤:“这个拿着,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两人推辞不过,最终都收下了,一路连声道谢,骑着自行车离开了村子。
送走两人,陈风回到院子,帮着山子、王乾虎一起砌墙,搬砖、和灰、递泥板,力气活毫不含糊。
歇口气的间隙,陈风从兜里掏出钱 —— 王科长给的五十块,加上刚才给老李剩下的钱,一共四十块整,一把塞进山子手里。
山子一愣,连忙往回推:“你这是干啥?我不要!”
“拿着。” 陈风脸色一正,语气沉了下来,“这阵子我到处跑,送人情送出去不少肉,又是熊肉、野猪肉,又是烟又是酒,不能让你跟着吃亏。猞猁骨是咱俩一起猎的,本来就有你一份,这钱你必须拿着。”
“那也不用给这么多……”
“啥话。” 陈风按住他的手,语气认真,“咱俩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婶子待我跟亲儿子一样,小雪也天天黏着我,这钱你好好收着。
一部分给婶子做两身新衣裳,一部分留着翻新家里房子,剩下的攒着,以后娶媳妇用。”
山子眼圈微微一热,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最终还是默默把钱攥紧,点了点头。
一旁王乾虎三叔看在眼里,笑着点头:“你们兄弟俩这感情,真没话说。”
收拾完工具,陈风对着叔侄俩说道:“三叔,山子,我明天得去一趟县城,把熊胆送过去,顺便办点事。这两天就辛苦你们俩接着砌墙。”
王乾虎摆了摆手,大大咧咧一笑:“去吧去吧,放心!这点活儿不算啥,再有三天,我们俩准保给你干完,院墙整整齐齐,院门一装就齐活。等你回来,我顺便帮你把玻璃装上,严丝合缝,一点不漏风。”
“那就太麻烦三叔了。” 陈风心里一暖,连连道谢。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崭新的瓦房和垒了一半的院墙上,整个院子显得格外规整敞亮。
墙快砌完,线已布好,电也即将接通,玻璃有人装……
一切都在顺顺利利往好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