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围在火把旁,眉头紧锁,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野风吹过灌木丛,带着若有若无的腥臊气,每一声枝叶响动,都像是人熊在暗中逼近。
陈风盯着前方漆黑一片的灌丛,脑中飞速盘算,片刻后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我有个法子。我慢慢摸过去,先找准熊洞确切位置,然后绕到侧后方,把火把插在洞口上方的树干上,把那一片彻底照亮。之后咱们再想办法把人熊引出来,亮处视野好,咱们三支枪集火,胜算大得多。你们看行不行?”
话音刚落,林勇立刻摇头,脸色凝重:
“疯子,这太险了!你自己都说人熊鼻子灵、耳朵尖,你一靠近洞口,不等插上火把,它先扑出来了,你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山子也跟着点头,眉头拧成一团:
“是啊,太冒失了。犯不着为了找位置,把你自己搭进去。再想想别的辙。”
三人正陷入两难,谁也想不出万全之策,就在这死寂般的僵持中 ——
一道细若游丝、微弱到几乎要被风声吞没的呻吟,轻飘飘从前方灌丛里飘了过来。
三人同时一怔,全都以为是自己紧张过度出现了幻听。
陈风看向山子,山子看向林勇,林勇又转脸望向陈风。
三个人脸上一模一样的错愕,瞬间确认 ——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人在哼!
“活人!” 陈风低声喝出两个字,心脏猛地一抽。
钱文宇居然还活着!
三人不敢大意,立刻压低身形,一手举枪,一手拨开挡路的灌木,踩着碎石与腐叶,一点点朝着声音来源缓缓摸近。顺风也被陈风按低了脑袋,噤声贴在腿边,只敢用鼻子轻轻嗅着。
又往前摸了十来步,穿过一丛密不透风的稠李子灌丛,陈风脚步骤然顿住。
火把的光亮斜斜照过去,一堆倒伏的枝叶下,一个浑身浴血的人蜷缩在那里,正是失踪的钱文宇。
不怪顺风没能第一时间辨认出来。
这里紧贴着熊洞侧面,人血味、熊的腥臊味、野果发酵的酸臭味混作一团,顺风年纪还小,嗅觉分辨力不足,直接被盖过去了。
“山子,你去两侧放哨,盯紧熊洞方向,有动静立刻喊!”
陈风压低声音急促吩咐,随即蹲下身,小心翼翼拨开压在钱文宇身上的枯枝乱草,和林勇合力,轻轻将人往外拖。
一拖出来,借着火把光亮看清全貌,饶是陈风见过凶险,也不由得心头一紧。
钱文宇半张脸已经彻底变形。
右侧一块脸皮被利爪生生撕豁,软趴趴耷拉下来,血肉模糊,颧骨隐约可见;另一只眼睛肿成一条血缝,眼球浑浊,几乎睁不开。
前胸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外翻,血水还在缓慢外渗;
一条小臂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显然是开放性骨折;
一条小腿更是肿得发亮,骨头断端几乎要顶破皮肉,每一下轻微触碰都引得他浑身抽搐。
整个人像一截被撕碎又揉烂的破布,浑身黏满血泥、草屑,气息微弱到随时会断。
林勇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弯腰干呕了两声。
“太惨了…… 这伤…… 就算救回去,人也彻底毁了…… 少说也要躺一年,能不能活下来都难说。”
陈风没说话,脸色沉得吓人。
这种伤势,在深山里多耽搁一分钟,就多一分死的可能。
“不能在熊洞口附近包扎,夜长梦多,先往回撤一段。”
他弯腰抱起钱文宇,尽量避开骨折的肢体,脚步飞快地向后撤。山子端着枪在前方开路,林勇断后,一路退出几十米,直到彻底离开熊洞附近的气味范围,才找了一处相对开阔、背靠大石的安全地带。
“山子,多捡干柴,点三堆火,把咱们围在中间,既照明,又能挡野兽。”
“林勇你守外侧,用你自己的 53 式盯着四周;山子,我这把 56 半给你,射程远、射速快,你负责主要压制。”
分工完毕,陈风抓起山子手里的老套筒背在肩上,立刻蹲下身开始急救。
他先拧开水壶,倒出清水,用干净布角蘸湿,小心翼翼把钱文宇耷拉下来的那块脸皮轻轻托回原位。
动作极轻,可即便如此,钱文宇还是浑身剧烈一颤,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已经发不出完整的痛喊。
陈风咬着牙,快速冲洗创口血污,随后拿出布条,从额头到下颌,一圈圈轻轻缠紧,把脱落的面皮固定住。
紧接着解开他破烂的上衣,前胸三道爪痕深可见肌,血水不断渗出。
陈风摸出三颗子弹,用牙咬开弹壳,将火药均匀撒在伤口最深处。
“忍着点,火药烧一下止血防烂,不处理你活不到下山。”
他话音未落,便引着火苗轻轻一点。
“滋 ——”
焦糊味瞬间散开,钱文宇身体猛地弓起,浑身剧烈抽搐,却因为脱力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嗬嗬作响。
陈风怕他咬断舌头,立刻从地上捡了一根光滑的小木棍,横塞进他齿间,让他死死咬住。
手臂、小腿的骨折处不敢乱动,他快速砍了几根粗细均匀的直树枝,裁成一样长短,垫上布片,分别卡在断肢两侧,再用布条紧紧捆扎固定,防止搬运时断骨错位,造成二次损伤。
身上那些细小的划伤、擦伤,只能简单冲洗擦拭,草草包扎。
一通急救下来,陈风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额头上汗珠顺着下颌往下滴,双手沾满鲜血,又黏又腥。
眼看最后一道布条系紧,终于可以背着人悄悄下山 ——
忽然一阵野风迎面吹来。
陈风鼻子微动,瞬间辨清风向,脸色骤变,心底狠狠骂了一句:
“他娘的!偏偏这时候变天!”
风从他们三人所在的位置,直直吹向熊洞。
火光、人气、火药味、刚包扎散出的血腥味,一股脑全被刮进了人熊的窝里。
指望人熊睡死不醒,根本不可能。
下一秒 ——
“吼 ——!!!”
一声震得树叶簌簌发抖的狂暴熊吼,从灌丛深处炸响。
庞大的身躯冲撞树干的闷响随之传来,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
“被惊动了!” 陈风厉声喝道,“把火把全扔地上,把周围全都点亮,顾不上火灾了,先保命!”
山子和林勇二话不说,将手里的火把狠狠甩向四周草丛。
几团火球落地,干柴与枯枝 “腾” 地燃起,瞬间把方圆十几米照得一片通明。
火光之中,一道巨大的黑影猛地撞开灌丛,迈着沉重而狂暴的步子,朝着三人直冲而来。
棕黑色的粗硬毛发根根倒竖,口鼻喷着白气,腥臊气铺天盖地,一双小眼睛在火光里凶光毕露。
“爬树!快爬树!” 陈风吼道。
人熊虽然笨重,却也会爬树,可居高临下,总比正面硬接一记熊掌要强。
山子抱着 56 半,就近抱住一棵松树飞快上攀;林勇也攥着 53 式,紧跟着窜上另一棵树。
陈风反手把老套筒握在手里,哗啦一声拉栓上膛,随即弯腰一把将顺风捞起按在肩上,抱着狗转身也扑向旁边一棵大树。
人熊的咆哮越来越近,地面震动越来越强。
火光熊熊,映亮三人一狗攀爬的身影,也映亮了后方那尊狂暴如山的巨兽。
生死一瞬,全在这棵树的高低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