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趴在粗壮的树枝上,后背紧紧贴着粗糙树皮,借着满地火光,双手飞快探入怀中,摸出一枚压满子弹的桥夹。指尖一翻,桥夹对准弹仓口顺势一压,“咔嗒” 一声,十余发步枪弹尽数入仓,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随即他手腕一甩,“哗啦” 一声利落拉栓上膛,子弹入膛的脆响在寂静山林里格外清晰。他屏气凝神,右眼贴紧照门,准星死死锁在树下狂躁咆哮的棕熊脖颈与耳根连接处 —— 那是血管最密集、皮肉相对薄弱的要害区域。
“砰!砰!砰!砰!”
陈风指肌一扣,四发子弹接连呼啸而出,火舌在暗夜里接连闪烁。
子弹尽数砸在棕熊脖颈侧面,瞬间炸开四五个血洞,黑红色的鲜血顺着粗硬熊毛汩汩往下淌,浸透了胸前皮毛,滴落在泥土里。棕熊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庞大身躯猛地一拧,熊掌疯狂拍打着空气,凶焰更盛。
“疯子!我这边也来一枪!”
山子在另一棵树上居高临下,抓住棕熊转头的空隙,果断扣动扳机。
“砰!”
子弹正中棕熊面门,打得它鼻口处血肉模糊,熊毛烧焦卷曲。可棕熊头骨极硬,面部皮层又厚,这一枪看似惨烈,却只破了皮肉,根本没能穿透颅骨造成致命杀伤。
陈风呼吸沉稳,眼神冷冽如冰。
他知道这样还不够,必须一击打穿内脏。
趁着棕熊仰头狂嚎、胸口大开的一瞬,陈风手腕微沉,准星稳稳压在棕熊前腋下软窝处—— 那里没有厚骨遮挡,正对心肺要害。
他指尖稳稳一扣。
“砰!”
一声清脆枪响,子弹呼啸而入,径直穿透熊皮,深深打入胸腔之内。
56 半的穿透力足够击穿棕熊厚实皮肉,可弹头制止力不足,没能瞬间震断神经、击碎骨骼。但这一枪确确实实打在了心肺要害,只要持续出血,巨兽撑不了太久。
陈风心里清楚:必须继续补枪,扩大创面,让它心肺大出血,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他稳住枪口,正要继续补枪。
那头脖颈流血、面门溃烂的棕熊,竟在剧痛与恐惧交织下,猛地发出一声不甘咆哮,庞大身躯一转,不再扑树,反而拖着流血的身躯,朝着密林深处仓皇逃窜!
陈风心头一紧。
受伤逃跑的棕熊,远比正面死斗更危险。
这东西记性极强、极度记仇,他们眼下还要抬着浑身是血、气息奄奄的钱文宇下山,一路血腥味极重,一旦这头棕熊不死,必定会顺着气味追上来报复,到时候伤员在手,他们连躲闪余地都没有。
“砰!砰!”
陈风毫不犹豫,立刻追射两枪。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打在棕熊厚实的臀部,又是两团血花炸开。可棕熊去势不减,四蹄翻飞,借着密林掩护,几个起落便彻底没了踪影。
陈风当机立断,不再犹豫,双手抱树干,“噌” 地一声梭下树,落地稳稳站定。他抬头对着树上两人沉声大喊:
“山子!林勇!你们俩赶紧砍树做副简易担架,把钱文宇绑结实,** 吊到大树高枝上藏好!** 我去追那头棕熊,不把它彻底打死,今天谁都别想安稳下山!”
话音一落,他弯腰抓起地上一支还在燃烧的火把,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神情冷硬果决。
脚边的顺风 “呜呜” 低鸣,就要跟着往前冲。
陈风连忙抬手一喝:“顺风,回去!跟着山子!”
小狗崽还太小,面对重伤发狂的棕熊,上去根本不是帮忙,纯粹是送死。
山子立刻会意,在树上喊道:“疯子你放心,我看好它!你自己千万小心!”
陈风不再多言,举着火把,脚步飞快朝着棕熊逃窜的方向追去。他心底暗自盘算,最好是熊能逃回洞穴,那样正好堵门猎杀,一了百了。可受了这种致命伤的野兽,大多不会回巢,只会拼命往深山更深处躲。
追出足足两里多地,沿途血迹断断续续,可棕熊踪迹彻底消失,连脚印都在一片乱石坡后没了痕迹。夜色深沉,密林遮天,再追下去不仅找不到目标,反而容易自己迷失方向。
陈风站在原地,举着火把环顾四周,沉默片刻,最终咬牙作罢。
那一枪正中心肺,出血量极大,他只希望这头棕熊撑不了多久,死在深山深处。
他不再耽搁,转身快步折返。
回到原地时,山子已经砍好了两根笔直的松木杆,林勇却还僵在另一棵树下,整个人魂不守舍,眼神发直,明显还陷在刚才的极度恐惧里没缓过来。裤脚依旧湿漉漉的,一股淡淡的尿骚味混着血腥味、烟火气,在空气里格外刺鼻。
陈风看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没责备,只是开口道:
“别愣着了,不用吊树上了,夜长梦多,我们直接抬人下山。”
林勇木讷地点点头,手脚却依旧不听使唤,半天没动一下。
陈风摇了摇头,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砍刀,对山子道:“你搭把手,我们俩快做担架。”
两人配合默契,不过片刻工夫,便用松木杆、藤蔓、布条捆扎出一副结实的简易担架。随后小心翼翼把钱文宇抬上去,用布条将他身体牢牢绑在杆上,避免山路颠簸造成二次伤害。
一切收拾妥当,陈风摸出兜里的烟,递了一支给林勇,又给自己和山子各点一支。
“抽口烟,喝点水,定定神。”
林勇手指颤抖着接过烟,点燃后狠狠吸了一大口,辛辣烟气入肺,才总算稍微回过一点神,脸色依旧惨白如纸。
陈风又看向地上那支被棕熊一巴掌拍断的 53 式骑枪,枪身弯折变形,彻底报废,只能无奈捡起丢在一边。
“林勇你状态不行,前面这段路,我和山子先抬担架,你跟在后面照应。”
林勇讷讷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两人抬起担架,脚步沉稳,正要迈步。
陈风忽然脚步一顿,眉头猛地皱起,环顾一圈四周陌生山林,心底咯噔一下。
坏了。
他们一路追踪迹、斗棕熊,早已经偏离原路,这片山头,他们根本没来过!
黑灯瞎火,密林遮天,连方向都辨不清,这要怎么走?
山子也反应过来,脸色微沉:“没别的办法,只能原路往回摸,慢慢找小溪入口。”
陈风立刻摇头:“不行,原路回去,刚才那片乱石坡、松树林,狼群说不定还在蹲守,伤员血腥味这么重,一过去就是送上门的肉。”
三人正低声讨论路线,气氛本就紧绷到极致。
就在这时 ——
“吼 ——!!!”
一声沉闷、狂暴、带着剧痛的熊吼,从远处深山里遥遥传来,声音虽远,却依旧让人头皮发麻,显然那头棕熊还没死,并且伤势极重。
众人背脊刚一发麻。
紧接着,又一声长啸骤然炸响。
那声音不似熊吼,不似狼嚎,低沉、威严、穿透力极强,带着一股让山林万兽噤声的霸道气势,一响之下,连林间虫鸣、风声都仿佛瞬间静止。
陈风浑身汗毛 “唰” 地一下全数竖起,灵魂深处都泛起一阵莫名颤栗。
山子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一下,猛地看向陈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惊骇与恐惧。
下一刻,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是老虎!”
“快跑!”
这一声虎啸,雄浑苍劲,威势滔天,距离他们顶多三四里地。
在大兴安岭深处,遇到狼、遇到熊,尚且还有一战之力。
可遇上成年东北虎 ——
别说他们三个带个伤员,就算是整队民兵,在黑夜里正面撞上,也撑不过一个照面。
陈风再不犹豫,低喝一声:“别管路线了,随便找个方向,往山下死跑!”
山子咬牙发力,两人抬起担架,脚步飞快,不顾一切朝着地势低矮处狂奔。
林勇吓得魂都飞了,跌跌撞撞跟在后面,连火把都忘了拿。
身后虎啸余音未散,山林一片死寂。
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响,每一声响动,都像是猛虎正在暗中逼近。
三人一狗,抬着奄奄一息的钱文宇,在漆黑陌生的深山里,亡命狂奔。
这一刻,狼、熊、伤、路,全都不再重要。
跑慢一步,他们仨,都得变成老虎口中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