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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都市言情 > 巡狩大兴安岭1976 > 第304章 赶山初现灯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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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鸡叫才过两遍,村子还浸在薄雾里,陈风跟山子已经收拾妥当。

帆布水壶灌满凉白开,干粮袋塞了几张玉米面饼子、一块咸腊肉,每人手里攥一根碗口粗、三尺多长的顺溜木棍子 —— 赶山叫 “打杖”,一是拨草惊蛇,二是撑坡借力,三能防狼虫挡个险。

枪也没落下。

陈风把自己那支 56 半背在身上,弹夹压得满满当当;又把莫辛纳甘步枪递到李老根手里:“师父,您背着这个,射程远、稳当。”

山子照旧扛着那支老套筒,枪身都磨出包浆了,机匣涩得很,拉一回栓都费劲。

陈风看在眼里,拍了拍他肩膀:“这玩意儿太老,子弹也难淘。等下次咱去林场废品站、或是托县里的朋友瞅瞅,给你弄条趁手的,再不济也整个 53 式,比这强太多。”

山子嘿嘿一笑,摸了摸枪托:“先用着,能响就行,不耽误事。”

李老根腰里别着旱烟袋,布兜里装着几样赶山家什 —— 木参针、鹿骨签子、一卷红绒绳、几张桦树皮,还有一小捆干苔藓,一看就是老手准备。老人扫了两人一眼,点点头:“东西带齐了,走。”

三人没往北河那边去,而是顺着村路往西,路过林月娥家门口时,院门还紧闭着。西边的山更陡、林子更密,平常社员上山采蘑菇、打柴都不乐意往深走,人迹越少,野参、药材藏得就越多。

刚进山林,雾气更重,松针上挂着水珠,一走一过 “哗哗” 往下掉。腐叶铺在地上,一脚踩下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全是松脂、湿土跟烂树叶混合的味道。

李老根走在最前头,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稳,眼睛四下扫着。

陈风忍不住先开口:“师父,咱今儿真能碰上棒槌?这东西不是比猎物还难寻吗?”

李老根笑了笑:“猎物靠跑,棒槌靠找。你眼神好使,只要我把规矩、门道给你讲透,找着不算稀罕。早先那参帮,三五人一伙,一进山就是十天半个月,咱这才刚进门,急啥。”

“参帮?” 山子凑上来,“啥叫参帮?是不是跟打猎搭伙一样?”

“差不多,却更讲究。” 李老根放慢脚步,“挖参极少单独进山,一伙人就叫参帮,领头的叫把头,得是经验老到、懂山情、知规矩的人。现在公社化了,不兴拉帮结派,可咱仨今儿就是个小参帮,我就是把头,一切听我的。”

陈风点点头:“懂了,那进山之前,还有啥说道没有?我听老辈人说,还要拜山神?”

“那是老规矩,不能丢。” 李老根神色认真了几分,“进山要选好日子,化冻之后、白露之前最合适。进山前,要么找山神庙,要么找棵粗壮老树,烧点草香磕个头,敬山神爷,也敬老把头孙良,不求发大财,先求平平安安。”

山子咋舌:“这么严?那要是随便进,会不会冲撞啥?”

“冲撞倒不至于,但心里要有敬畏。” 李老根顿了顿,抬手指向远处一道山坡,“你们看那片坡,先登高了望,看看植被、风向、坡向,这叫观山。棒槌娇气,喜阴不喜晒,喜松不喜杂,你看那柞树、椴树、色树混在一块儿的针阔混交林,才是它爱待的地方。”

陈风顺着看去:“也就是说,全是松树的地方不行,全是杂树的也不行?”

“对。” 李老根赞许地看他一眼,“全阳太燥,全阴太湿,都长不住。”

山子听得抓耳挠腮:“那光看树也不行啊,满山都是树,咋能精准找到地方?”

“看山形。” 李老根踩着腐叶往前走,“老话说,三面有山、一面开口的山窝子,最容易出参。窝风向阳,土质松软,腐殖层厚,脚踩上去暄腾腾的,那种黑褐色土,才长棒槌。海拔三百到八百米的半山坡、沟塘子边上,一找一个准。”

陈风若有所悟:“怪不得上次采蘑菇往沟塘子走,总觉得土特别软,原来那地方是宝地。”

“不光看山看土,还得看伴生草。” 李老根踢了踢脚边一丛细草,“看见野芝麻、透骨草、山花椒、刺五加没?这几种草扎堆长的地方,附近八成有人参。参不独生,有伴生它才长得旺。”

山子眼睛一亮:“那我记住了!以后见着这几样草,我就低头猛瞅!”

李老根被他逗笑:“瞅归瞅,别瞎扒拉,参须金贵得很。对了,你们知道咋看参的年头不?这都有黑话。”

“黑话?” 陈风来了兴致,“师父您说说,都有啥叫法?”

“一年生,只有三瓣小叶,叫三花,就是个小崽子,碰都不能碰。”

“第二年,五片叶凑成一巴掌,叫巴掌,也得原土埋回去,让它接着长。”

“长到第三年,分出两层叶,叫二甲子,这才算正经参。”

“三层叶,就是灯台子,年头不短了。”

“四层叶,四品叶,那就是大货。”

“五层叶,五品叶,能卖大价钱。”

“要是遇上六品叶,那是参王,几十年都未必见一株。”

山子听得啧啧称奇:“还真细致!那是不是夏天结红籽的时候最好找?”

“你小子还不笨。” 李老根笑骂,“六七月参籽红通通的,我们叫‘红榔头’,在绿草丛里老远就能看见。现在籽还青着,就得靠叶子认。”

陈风点点头:“明白了,那真要是找着了,咋挖?直接刨出来?”

一提挖参,李老根脸色立刻严肃起来:“绝对不行!这是最关键的,叫抬参,规矩大了。

第一个发现人参的人,必须大喊一声:‘棒槌!’

我作为把头,就得问:‘什么货?’

你就得按叶子报:‘二甲子!’‘灯台子!’

然后大伙一起喊:‘快当!快当!’—— 这是满语,图吉利,也是喊给山神听,这叫喊山。”

山子听得手心发痒:“喊完就挖?”

“喊完先拴红绳。” 李老根拍了拍布兜里的红绒绳,“不是说参能长腿跑了,是草深叶密,挖着挖着容易找不着,再一个防止不小心碰断须子。”

陈风追问:“那工具呢?直接用锄头刨?”

“锄头?那是糟蹋东西!” 李老根连连摇头,“只能用木针、骨签,慢慢拨土,绝对不能用铁器硬刨。参须越完整越值钱,断一根须,价钱掉一半。挖的时候要离参一尺开外下针,一圈圈往里拨,细根顺着走,不能扯。小参要挖小半天,大货甚至要耗上一整天。”

“挖出来之后呢?” 山子急着问。

“用林子里的湿苔藓裹住,保水新鲜,外面再包桦树皮,防压防撞。” 李老根道,“等出山,还有规矩:抬大留小,小参必须埋回去;挖过的地方压个石头插根树枝,算是谢过山神。回去有人问,就算空手回来,也不能说‘没挖着’,要说‘山神没给’,留个念想。”

陈风感慨道:“真是一门学问,比打猎还细致。”

李老根叹了口气:“猎人其实就是半个赶山的。真在山里迷了路、断了干粮,就得知道啥能吃、啥有毒;受伤流血了,得知道啥草止血、啥叶消炎、啥根止疼。不然死在山里,都没人知道咋没的。”

“这么玄乎?” 山子瞪大眼,“那师父您回头可得教教我们辨草药。”

“放心,少不了你的。”

三人顺着沟谷往里走,雾气渐渐散开,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光斑乱晃。越往深处,林子越密,土越暄,野芝麻、透骨草一丛接一丛,环境越来越对路。

李老根忽然抬手,示意两人噤声:“留神,这地方气场对了,都仔细瞅。”

陈风立刻把枪背好,弯腰低头,目光一寸寸扫过灌木丛。山子也攥紧木杖,屏住呼吸,一点点拨开草丛。

就在这时,山子的手猛地一顿,眼睛死死盯住一丛刺五加旁边,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那儿立着几株细茎,顶端分三层长出复叶,每簇五叶,周正挺拔,中间顶着一串青嫩籽序,和李老根刚才说的灯台子一模一样。

他心脏 “咚咚” 狂跳,嗓子发干,下意识看向李老根。

李老根微微点头,眼神示意:按规矩来。

山子深吸一口气,运足力气,对着山林一声大喊:

“棒槌!”

李老根立刻沉声接腔:“什么货?”

山子盯着那株参,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却依旧一字一顿报得清楚:

“灯台子!”

陈风立马跟着高声应和:“快当!快当!”

喊完,山子才敢扭头,满脸不敢置信:“师父、疯子,我…… 我没看错吧?真是灯台子?”

李老根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拨开周围杂草,仔细打量片刻,笑着点头:“没错,三层叶,标准灯台子,三年往上的参,你小子眼是真毒。”

陈风也凑过来,看着那株不起眼却金贵的小苗,啧啧称奇:“可以啊山子,头一回正经赶山,就开壶了。”

山子脸涨得通红,手都有点哆嗦:“那…… 那接下来咋办?拴红绳不?”

李老根从布兜里摸出那卷红绒绳,递到他手里:“你发现的,你来拴。轻点儿,别把茎勒断了。”

山子双手接过红绳,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绕在人参茎秆上,打了个松松的活结。

鲜红的绳子在绿叶间格外醒目。

“拴好了。” 山子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李老根,“师父,现在能挖了不?我拿骨签行不?”

李老根摸出木参针,在手里掂了掂,慢悠悠道:“急啥。挖参是细活,急就容易伤参。

今儿,咱就借着这盏灯台子,一步一步,教你俩真真正正,抬一回棒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