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陈风的吩咐,众人立刻两两一组散开搜寻,彼此拉开十几米距离,既能扩大搜寻范围,又能随时呼应。张五四跟张抗美搭伙,张林和张文结伴,一个个攥紧手里的步枪,在背阴坡茂密的灌木丛、石缝间小心排查,脚步放得轻缓,连喘气都压着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既怕惊扰了藏在暗处的人熊,又盼着能找到失联的同乡。
陈风独自一人往坡下走,没跟任何人搭伴。他本就话少,独自行动时更显沉稳,一手虚扶着肩上的 56 半,一双眼沉得发亮,扫过地面、树干、草丛死角,每一步都踩得扎实,既没有多余动作,也不曾有半分懈怠,全然是常年赶山的老猎手该有的警惕。
独自摸索了百十来米,周遭安安静静,只有松鼠窜动、山雀扑棱的声响,并无异常。可猛然间,一股刺鼻的腥气飘进鼻腔,又腥又臭,还带着一丝闷腐味,直往嗓子眼钻。
陈风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瞬间拧起,鼻尖轻轻动了动,只这一下,便精准辨出这不是兽血的味道,而是人血独有的铁锈腥气。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然一沉,手上动作却丝毫不乱,当即双手端起 56 式半自动步枪,枪口微微下压,踮着脚尖,一点点朝着气味来源缓慢靠近,脚步轻得踩在腐叶上没半点声响。
越往前走,血腥味越浓,呛得人心里发紧。他手腕顺势发力,咔嗒一声甩开枪口下的折叠刺刀,寒光一闪而过,周身气息绷得紧实,眼神锐利地扫过前方茂密的榛柴棵子,慢慢伸手拨开交错的枝条,眯眼往里一看 ——
低洼处的泥地上,直挺挺躺着一具男尸,仰面朝天,周遭没有大兽徘徊,只有几只啃食的山鼠被惊动,嗖地钻进腐叶堆里没了踪影。
陈风端着枪,目光快速扫过四周,从灌木丛到树干后,再到远处的坡地,逐一排查,确认没有野兽埋伏、没有陌生身影后,才缓缓放下枪,抬手对着天空扣动扳机。
“砰 ——”
一声枪响划破山林,回声传出去老远。
“都过来!这边找着人了!”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浑厚沉稳,听不出半分慌乱。
分散搜寻的几人听到枪响和呼喊,心里齐齐一沉,知道准是出了大事,纷纷拎着枪,不顾树枝刮擦,快步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不过片刻功夫,张五四第一个冲过榛柴棵子,刚跑到近前,一眼瞥见地上的尸体,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那景象惨得吓人,尸体已经开始轻微发腐,脸被野兽啃得稀烂,皮肉外翻,根本辨不出模样,胸口、肚子被硬生生撕开,内脏拖了一地,血浸透了腐叶,黑乎乎一片,腥臭味直冲头顶。
张五四只看了一眼,胃里就翻江倒海,一句话没说出来,捂着嘴踉跄着跑到旁边大树下,弯着腰哇哇大吐,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紧接着张林、张文、张抗美也先后赶到,无一例外,全被这惨烈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捂着嘴跑到一旁狂吐,连站都站不稳。
山子最后跑过来,平日里敢进山怼野猪、敢跟猛兽对峙的愣头青,此刻也脸色煞白,眼睛瞪得溜圆,捂着嘴蹲在一边吐得眼泪直流,再也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一时间,林子里只剩此起彼伏的呕吐声,腥腐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头皮发麻。
唯有陈风,依旧站在原地,脸色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意。他缓步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指尖没有触碰尸体,只是盯着地面的痕迹、尸体的状态细细打量,目光从地上凝固的黑血,到尸体僵硬的肢体,再到周边的脚印,一一掠过,心里快速盘算着,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等众人吐得差不多了,他才沉声开口:“都缓过来就守在边上,把枪端好,警惕四周,别乱踩地上的印子。”
几人脸色惨白地应着,攥紧步枪,远远站着,不敢再看尸体,只敢盯着周遭的林子。
“疯子,这、这也太惨了…… 是遇上熊了?” 张五四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风蹲在地上,目光扫过地面的爪印,淡淡开口:“不是熊直接下的死手,地上有人熊的爪印,还有狼獾踩的印子,但没有狼群的脚印。要是狼群来了,这会儿连骨头渣都剩不下,能留个全尸,说明熊和狼獾只是后来啃食的,不是害命的元凶。”
他又伸手碰了碰地上凝固的血痂,又轻轻按了按尸体的胳膊,感受着僵硬程度,语气平稳:“血早就凝透了,身子也硬了,还开始发腐,估摸死了有十来个钟头,应该是昨儿后半夜到今儿凌晨遭的难。”
说罢,他捡起一根干树枝,避开血肉,轻轻扒拉着尸体的手脚、胳膊,仔细查看一番,动作沉稳老练:“手脚胳膊都没断,没有被熊拍碎、碾压的伤,不像是被熊当场弄死的。”
“那、那是咋死的?难不成还有别的凶物?” 张林颤声问道。
就在这时,一旁强忍着恐惧、偷瞄了一眼的山子,突然指着尸体,声音发颤地喊:“疯子!你看他脑门!有个小眼儿!像是被枪打的!”
陈风闻言,握着树枝的手微微一顿,顺着山子指的方向,慢慢拨开死者额头上粘连的碎发和血污。
一个圆圆的、边缘齐整的小洞,清晰地露了出来,绝非野兽撕咬能造成的痕迹。
他猛地站起身,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周身气压一沉,压低声音对着众人喝道:“都把枪端稳了!别出声!四周有外人!这人不是被野兽害的,是被人用枪打死的!”
“外、外人?”
众人吓得浑身一哆嗦,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敢置信。这深山老林的,除了他们赶山的,哪来的旁人?
“你们看他躺的样子,脸朝上,子弹从脑门打进去,说明是对面有人开的枪,是正儿八经的人祸!” 陈风语气凝重,一字一句,声音压得很低,“这林子里头,藏着外人!”
这话一出,众人吓得后背直冒冷汗,野兽尚且有迹可循,藏在暗处的杀人犯,可比熊瞎子凶险多了!
“你们在这儿守着,别动,别破坏地上的脚印,我去对面看看!”
陈风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朝着死者正对的方向走去,这片洼地土软潮湿,只要有人走过,铁定能留下脚印。他脚步放得极轻,目光死死盯着地面,一步步往前摸索,走了三十余米,脚步骤然顿住。
地上一枚清晰的脚印映入眼帘,绝不是山里人穿的布鞋、胶鞋印,鞋印宽硬,后跟带着 U 形铁印,鞋底布满细密的钉痕。陈风蹲下身,目光在鞋印上停留片刻,又丈量了一下鞋印长短,指尖轻轻拂过旁边的踩踏痕迹,心里瞬间了然,面上却只是神色越发冰冷,缓缓站起身,后退着返回洼地,没说一句话。
回到原地,他又扫过地面上杂乱的布鞋印,一看便是山里人常穿的粗布鞋,正是那四个失联赶山人的脚印,心里已然有数,当即转身,朝着尸体后方走去。
没走多远,一棵红松树干上的圆形弹孔,赫然在目。陈风走上前,掏出腰间的刺刀,顺着弹孔精准撬动,没一会儿就把变形的弹头撬了出来,攥在手心,指尖摩挲着弹头的轮廓,眼底寒意更盛,随即攥紧弹头,快步返回洼地。
他用树枝轻轻将尸体翻转过来,死者后脑一个硕大的创口,与额头的枪眼形成鲜明对比,一目了然。
“走!赶紧走!立刻下山!”
陈风再也不敢耽搁,对着众人厉声催促,语气不容置疑,“这事儿太大了,咱根本管不了,再待下去,咱都得把命丢在这儿!”
众人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巴不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只是看着尸体,一时不知道该咋办。
“疯子,这、这兄弟就扔在这儿?” 张五四壮着胆问道。
“咱没担架没绳子,根本抬不动,强行带回去只会耽误事,先记着他是谁,下山再说!” 陈风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推脱的决断。
“能认出来不?看衣服、身形,是谁?”
张五四哆哆嗦嗦,远远瞅着尸体身上剩下的碎衣服,想了半天,猛地开口:“认出来了!是张延生!张长贵家的二小子!就是进山那四个里头的!”
“好,记牢名字就行!” 陈风点头,挥手示意众人动身,“别磨蹭,赶紧走,天快黑了,山里更危险!”
众人不敢多留,一个个紧紧跟在陈风身后,顺着来路,急匆匆往山下赶,脚步飞快,恨不能一下子飞出这片林子。
下山的路上,众人依旧惊魂未定,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陈风走在最前头,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留意着林间的风吹草动,一边沉声开口,语气严肃:“你们都记着,这人是被连发的硬枪打死的,不是咱手里这种打一枪拉一下的枪,咱这几条枪,根本不是对手。”
“连发?那是啥枪?咱这儿没人有那家伙啊!” 张抗美一愣,声音发颤地问道。
“咱这儿肯定没有。” 陈风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眼神凝重,“这鞋印不是咱国内的样式,是边境对面过来的人,十有八九是越境的特务,手里有狠家伙,真要是撞上了,咱一个都活不成。”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发冷,这可是只在广播里听过的词,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身边。
“这事咱管不了,必须赶紧下山,报给大队、公社、林场,让上面派带足火力的人来,咱再留在这儿,纯粹是送死。”
陈风说完,不再多言,只顾着加快脚步赶路,眼底的凝重却从未散去。他把所有超出寻常猎人的判断,全都藏在心底,没有多说一个字,没有多做一个动作,依旧是那个沉稳老练的东北猎手,带着众人,朝着山下急速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