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小心翼翼,将昏迷不醒的陈风抬上军用卡车。
随后,老三、老五两具特务尸体,一并抬上车厢摆放整齐。
用油布再次遮盖严实。
最后被绳索捆缚的特务,被战士一把揪住后领。
狠狠一脚直接踹进车厢最角落看管起来。
“蹲好!不许乱动!”
特务被踹的身体一趔趄,只能蜷缩角落不敢妄动。
一切安置妥当,军用卡车引擎轰然轰鸣响起。
车轮碾压泥泞土路,溅起漫天浑浊泥水。
车子顶着清晨微凉细雨,朝着县城方向飞速疾驰。
路途颠簸,车速极快,全程不曾减速片刻。
整整一个小时之后。
军用卡车稳稳驶入县城医院大门口。
车子刚刚停稳,守候的战士立刻跳下车。
小心翼翼抬起担架,一路朝着急诊大厅狂奔。
一边奔跑一边高声呼喊。
“医生!快接诊!边境重伤员!枪伤失血昏迷!”
早在昨夜事发第一时间。
公社革委会就提前给县医院打过紧急专线电话。
提前通报伤情,嘱咐医院提前做好全套急救手术准备。
医院医护人员早已全员等候在急诊门口。
急救推车、消毒药品、手术器械全部提前备好待命。
看到担架抬来,一众医护立刻上前接手。
动作行云流水专业利落,没有半分耽搁。
快速接过担架,直奔手术室。
厚重手术室大门,瞬间被重重关上。
随行前来的边防侦察排战士,任务已然完成。
他们需要立刻归队汇报全部工作。
还要对活捉特务进行连夜严格审讯。
查清入境人数、落脚点、入境目的与全部图谋。
一众战士简单叮嘱山子几句注意安全。
告知有事直接去公社武装部找人。
随后尽数乘车离去。
偌大医院走廊转瞬空旷冷清。
只剩山子孤身一人守在手术室门外。
他从头到脚依旧全部湿透。
潮湿粗布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浑身冰冷刺骨。
走廊冷风顺着窗户缝隙不断灌入。
冻得他浑身发凉时不时打寒颤。
一夜未眠、整夜奔逃、整夜搜寻、全程赶路。
疲惫、饥饿、寒冷、担忧,尽数叠加压在他身上。
他靠在手术室门外冰冷灰白的墙壁之上。
眼神死死盯着紧闭不动的手术室大门。
来回不停踱步,坐立难安心神不宁。
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漫长无比。
时间缓缓流逝。
窗外天色彻底大放光亮。
朝阳破开阴雨云层,洒下一片清淡日光。
足足两个小时漫长等待。
手术室指示灯终于熄灭。
厚重木门缓缓从内部向内推开。
穿着白大褂的护士从里面缓步走出来。
山子瞬间直冲上前。
一步跨到护士面前,双手下意识攥住护士胳膊。
满眼焦急紧张,声音紧绷微微发抖。
“护士!怎么样?他没事吧?伤有没有危险?”
护士看着他满脸疲惫、浑身湿透、眼底通红焦急的模样。
语气温放缓和,轻声安抚。
“你别紧张,病人目前生命体征已经彻底稳定。”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
山子紧绷整夜的心彻底轰然落地。
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放下。
浑身紧绷的力气瞬间抽空。
险些直接瘫坐在走廊长椅之上。
护士继续如实交代全部情况。
“说来也算他命大,自救做得极好。”
“肩膀贯穿枪伤,大出血的情况之下。”
他自己懂得利用干苔藓加压止血、层层包扎。
包扎紧实到位,完美压住大出血。
“也正是因为自救处理得当。”
“伤口没有出现大面积溃烂与重度感染。”
大大降低手术风险,更是直接保住性命。
“现在唯一问题就是失血过多,身体亏损极度虚弱。”
“外加伤口发炎高烧不退。”
“后续只需要住院输液静养,按时换药即可。”
“只要不再发炎感染,昏迷只是身体自我休养恢复。”
“醒来只是早晚时间问题。”
字字句句落入山子耳中,句句都是定心丸。
他连续不断低头道谢,眼眶泛红心底万般庆幸。
不多时,躺在移动病床上的陈风,被医护人员推出手术室。
转入普通住院病房。
他依旧紧闭双眼,深陷昏睡不醒。
脸色依旧苍白孱弱,唇色浅淡无光。
肩头伤口已经彻底清理消毒,包扎整齐干净。
手背之上扎着输液针头,透明药液一滴滴缓缓滴落。
山子默默跟在病床一旁,寸步不离。
病房窗户透着雨后微凉晨风。
护士看着山子浑身湿透、衣衫冰冷黏身。
脸色发白时不时打冷颤,心生善意。
随手递过来一块干净干燥的粗布毛巾。
“小伙子,拿着擦擦身上水汽。”
“这天本来就凉,一身湿衣服贴身最容易着凉生病。”
“里面病人还需要你照看,你自己千万不能倒下。”
“病人现在持续输液观察,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你趁这个空档,可以出去买点吃食垫垫肚子。”
山子接过干毛巾,心底涌上一阵暖意。
连忙低头道谢。
他拿着毛巾认真擦干净脸上、脖颈、头发所有雨水水汽。
随后将身上湿透外衣,用力反复抖搂积水潮气。
勉强重新穿回身上。
他连夜仓促跟随进山,身上一分零钱都未曾携带。
身无分文,根本没办法出门买吃食。
只能暂且忍着饥饿,安静坐在病床边木凳之上。
默默守着昏迷不醒的陈风。
早在下山之前。
他与陈风所有枪械、弹夹,全部统一交给张德标妥善保管。
放置在大队部安全存放,避免带入医院惹出麻烦。
天亮之后的三大队村子里。
雨已经彻底停了。
张德标答应的事,一刻都不会耽误。
天刚彻底亮透,他早早推出家里老式二八自行车。
对三大队住址、陈风家位置一概不熟。
一路边走边问,逢人就打听住址。
折腾许久,才终于找到陈风家院门。
他停好自行车,抬手轻轻叩响院门。
院门拉开,疯子娘看着眼前陌生男人,满眼疑惑不解。
张德标主动上前开口自我介绍。
态度诚恳,语气急促沉稳。
“大妹子,你好。”
“我是二大队的支书张德标,辈分和你同辈。”
“我也是陈风的表舅,今天特意找上门来有急事告知。”
疯子娘一听是自家亲戚,又提起陈风。
心头骤然咯噔一沉,瞬间升起强烈不好的预感。
连忙开口追问:
“他表舅,是不是小风出事了?”
张德标尽量放缓语气,不刻意恐吓。
如实缓缓诉说。
“大妹子你别慌,事情我直白告诉你。”
“昨夜小风进山遭遇入境特务。”
“身上中弹受了枪伤,现在已经送到县医院做手术救治。”
“人没有性命危险,只是重伤需要家人前去照看。”
随即他顺带解释一句。
“这次出事离世的张延生,是我们二大队的人。”
“和小风毫无牵扯,你不用过度心慌多想。”
疯子娘听闻枪伤重伤,脑子瞬间一懵。
脸色瞬间唰的一下惨白失色。
身子微微一晃,伸手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眼底水雾瞬间翻涌,心头揪紧发酸。
但她心思通透理智,第一时间想到屋内熟睡的小雪。
小雪是陈风的亲妹妹,年纪尚小还在上学。
年纪太小心思单纯,万万不能知晓这种凶险事。
一旦知晓定会吓坏,还会耽误读书上学。
她立刻上前一步,拉着张德标走到院墙之外。
刻意远离屋内,压低声音郑重叮嘱。
“他表舅,多谢你特意跑一趟送信。”
“这件事千万死死瞒着小雪。”
“年纪太小经不起惊吓。”
“能瞒多久瞒多久,实在瞒不住再说。”
张德标连连点头应声。
“我心里有数,分寸我懂,半句都不会多说。”
“你尽快收拾东西,我骑车带你赶往县城。”
“孩子躺在医院,离不开亲人照看。”
“好,你在门外稍等我片刻。”
疯子娘转身快步回屋。
一举一动轻手轻脚,生怕吵醒熟睡的小雪。
她不收拾繁杂物件。
只简单收拾自己与陈风的换洗衣物。
又取出一直由自己保管的存款存折与现金。
收拾妥当之后,快步走到隔壁陈风新房院落。
抬手轻轻敲门。
李老根开门一见来人神色凝重,心里瞬间了然。
疯子娘直白简短,将所有事情讲明。
“老根叔,疯子进山遇上特务中弹重伤。”
“现在人在县城医院昏迷做手术。”
“我现在跟着德标叔赶去县城照看。”
“小雪就全权拜托你照看。”
“照常送孩子上学,对外就说我回娘家走亲戚。”
“这件事千万瞒着小雪,不能让孩子知晓。”
李老根听完脸色骤然沉下,眉头紧紧紧锁。
满心皆是心疼徒弟、痛恨特务行凶作恶。
重重点头应声:
“你放心去吧,家里一切我全权打理。”
“小雪我会照看妥当,说辞我也记好了。”
“身上多带钱,县城看病花销大。”
说话间,李老根转身进屋。
打开存放积蓄的小木匣子,取出一千多块现金。
全部递到疯子娘手中,让她带去县城备用。
疯子娘当即摆手推辞。
“叔不用。”
“疯子的存款存折一直都在我手里保管。”
“钱足够花销,你的钱你自己留着养老。”
李老根见她执意推脱,便不再强行硬塞。
一切交代稳妥,事事安排周全无误。
疯子娘简单整理衣衫,走出院门坐上自行车后座。
张德标稳稳掌控车把,踩着脚蹬前行。
自行车行走在雨后泥泞村道之上。
一路直奔县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