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日头渐渐升高,暖光透过病房的玻璃窗,洒在洁白的病床上,却暖不透病床上人苍白的脸色。
陈风依旧昏昏沉沉躺着,输液管里的药液匀速滴落,一滴滴注入他的手背,肩头的伤口时不时传来钝痛,让他在昏迷中偶尔蹙紧眉头,却始终没能睁开眼。
山子守在病床边的木凳上,时不时伸手探探陈风的额头,确认烧没再往上窜,又轻轻帮他掖好被角,一刻也不敢懈怠。
山子娘则坐在另一侧,目光始终落在陈风身上,满眼都是心疼,时不时叹口气,心里默默祈祷着他能快点醒过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药液滴落的细微声响,气氛平和却又带着一丝压抑。
没过多久,病房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伴着两下轻轻的叩门声。
山子转头看去,只见虎子率先推开房门,手里提着满满一兜补品,身后跟着一身素净衣裳的苏璇。
苏璇走进病房的瞬间,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病床中央的陈风身上,脚步猛地顿住。
不过短短几日未见,那个往日里身姿挺拔、眼神清亮、浑身透着利落劲儿的少年,此刻竟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脸色白得像纸,双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眉头紧紧蹙着,原本紧实的脸颊都凹下去些许,肩头裹着厚厚的纱布,整个人毫无生气,只剩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那一刻,苏璇只觉得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滚烫的泪水瞬间涌到眼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她多想立刻冲到病床前,握住他的手,问问他疼不疼,看看他的伤势,可余光瞥见病房里还有山子和山子娘,她硬生生将眼底的泪水逼了回去。
指节紧紧攥起,指尖泛白,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脸上努力挤出一抹平和的神色,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担忧与心疼,缓步走了进去。
虎子跟在她身后,轻轻关上病房门,两人走到病床边,山子和山子娘也连忙站起身。
“婶子,山子兄弟。” 苏璇先开口打了招呼,声音轻柔,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山子连忙上前,侧身给苏璇介绍身边的母亲:“璇姐,这是我娘。娘,这是苏璇,我和疯子平日里打的皮子,都是卖给璇姐,她人特别好,出手也大方。”
山子娘看着眼前的苏璇,眉眼清秀,气质温婉,穿着干净得体,一举一动都透着端庄,脸上立刻露出和善的笑意,连忙招呼:“哎,苏姑娘,快坐快坐,麻烦你还特意跑一趟来看疯子。”
苏璇微微欠身,礼貌地喊了一声:“婶子。”
随后将手里的补品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笑着回应:“婶子客气了,我和陈风哥一直是合作伙伴,平日里打交道多,他出了事,我理应过来看看。”
她说话时,目光始终不敢在陈风身上停留太久,生怕自己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情绪失控,只能刻意移开视线,看向山子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山子娘拉着苏璇的手,越看越满意,语气亲切:“你这小闺女,长得真漂亮,看着就招人喜欢,人还这么心善,特意抽空来探望他,我们真是太感谢了。”
“婶子言重了,真的是应该的。” 苏璇浅浅笑着,指尖微微发凉,心里全是对陈风的牵挂,却只能陪着山子娘说几句宽慰的话,每一句话都说得克制又疏离,完全是普通合作伙伴的模样。
她心里清楚,此刻病房里人多眼杂,她和陈风的亲密关系不能暴露,只能将所有的心疼、担忧、难过全都藏在心底。
简单寒暄了几句,苏璇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陈风,知道自己不宜多留,再多待一刻,她恐怕就再也忍不住泪水。
当即起身,对着山子娘和山子微微颔首:“婶子,山子兄弟,我那边店里还有事,就不多打扰了,陈风哥这里有你们照看,我也就放心了,等晚点我再过来。”
说完,不等两人挽留,便对着虎子使了个眼色,转身快步朝着病房外走去。
虎子连忙跟上前,对着山子母子点头示意,紧跟着离开了病房。
直到走出病房,拐过走廊的拐角,确认周围没人,苏璇一直强撑的防线彻底崩塌。
眼底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决堤而出,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滑落,打湿了衣襟。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快步逃离了医院,一路朝着自己的院子赶去。
回到熟悉的院子,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苏璇再也撑不住,背靠着房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脑海里反复交替着两个画面 ——
一边是此刻病床上,脸色苍白、虚弱不堪、毫无生气的陈风,浑身是伤,昏迷不醒,连睁眼都费力;
另一边是往日里,他带着皮子来找自己,身姿挺拔,眼神明亮,笑起来眉眼弯弯,两人独处时的亲密与温柔,他的轻声细语,他的温柔呵护,历历在目。
不过短短几日,那个鲜活的人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她一想到他在山里受的伤、遭的罪,心里就疼得无以复加,越想越难过,哭声也渐渐压抑不住,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她恨自己不能陪在他身边照顾,恨自己只能藏起所有情绪,更心疼他身受重伤,独自承受痛苦,满心的担忧与爱意,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止不住的泪水,宣泄着心底的所有情绪。
而医院的病房里,苏璇和虎子走后,山子娘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又转头看了看病床上的陈风,脸上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拉过身边的山子,压低声音,轻声问道:“山子,你跟娘说实话,这个苏姑娘,真的就只是和你们收皮子的合作伙伴?”
山子正低头整理着苏璇送来的补品,闻言一脸茫然,抬头看着母亲,神经大条地挠了挠头,丝毫没有察觉出异样,直白地说道:“对啊娘,本来就是啊。璇姐一直收我们的皮子,出手特别大方,从来不压价,对我们一直都挺客气的。”
在山子的心里,他和陈风只是和苏璇有生意往来,平日里打交道也都是中规中矩,从未想过其他层面,自然看不出苏璇方才隐藏的情绪。
山子娘听了儿子的话,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她活了大半辈子,看人向来精准,方才苏璇走进病房时,第一眼看向陈风的眼神,那藏不住的担忧与心疼,还有强忍着泪水的模样,以及刻意克制的举止,根本就不像是普通的合作伙伴。
那眼神里的关切,早已超出了生意往来的情分,只是这姑娘心思深,懂得收敛,没有表露出来,自家儿子心思粗,自然看不明白。
山子娘没有点破,只是默默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陈风身上,只盼着他能快点好起来。
转眼到了中午,日头升到半空,病房里的暖意更浓。
山子娘和山子母子俩,早上只吃了几个包子,早就饿了,却也没心思去弄复杂的吃食,就着早上张德标买来剩下的粥,简单对付了几口,草草解决了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