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吃完饭,病房门再次被推开,张德标从革委会赶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的神色,一进门就压低了声音,对着母子俩招了招手。
山子和山子娘连忙凑近,想听他打听来的消息。
张德标看了一眼病床上依旧昏迷的陈风,确认他没醒,才轻声开口,把自己从革委会和边防部队那边打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刚从公社革委会那边回来,边防上的同志透了口风,这次的事,查得差不多了。”
“那三个被收拾的特务,不是咱们这边的人,是从老毛子那边越境过来的,胆子大得很。”
“他们在边境那边,偷猎抓了一只老虎崽子,母老虎护崽,一路循着气味追着他们,这群人走投无路,就越过边境线逃到了咱们这边,本想着甩掉母老虎,从咱们这绕道去嫩江,没想到刚进山,就遇上了你们和延生他们四个赶山的。”
“这群人心狠手辣,怕自己的行踪暴露,直接就动了杀心,把延生他们三个给害了。也是命里注定,你们进山找人,动静引来了他们,两边撞上,才发生了后面的枪战,小风也是这么受的伤。”
说到这里,张德标顿了顿,眼神更加凝重,继续说道:“边防上的同志还说,这几个人的身份不简单,都是前清的皇族后裔,后来改了姓。为首的那个特务头子,叫仇士良;被小风收拾的老三,叫叶铮;最后那个老五,名叫金华五。”
“当年宣统皇帝退位,爱新觉罗家族大多改了金姓,叶赫那拉氏改姓叶、拉,这群人骨子里不安分,流亡在外,做起了特务勾当,这次越境,也没安什么好心,只是具体的阴谋,部队上保密,没再多透露。”
山子和山子娘听得心惊胆战,没想到这群特务的身份这么复杂,更是后怕不已,若不是陈风身手好、够果敢,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正低声说着话,原本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陈风,手指突然轻轻动了一下,眉头紧紧蹙起,喉咙里发出一丝极其微弱、沙哑的声音。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若不是病房里格外安静,根本听不真切。
山子离得最近,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动静,连忙凑近床边,俯下身,把耳朵凑到陈风嘴边,仔细听着。
“水…… 水……”
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山子连着凑近听了三遍,才终于听清,是陈风想要喝水。
他瞬间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连忙转头对着山子娘和张德标低声说道:“娘,表舅,疯子醒了!他要喝水!”
山子娘和张德标闻言,立刻凑到床边,满脸欣喜地看着陈风,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山子想起护士术前特意交代的,病人刚醒不能大口喝水,只能用棉签蘸水,湿润嘴唇和喉咙,连忙拿起床头柜上的棉签,蘸上温水,轻轻擦拭着陈风干裂的嘴唇,一点点湿润他的喉咙。
温水浸润干涩的喉咙,陈风蹙着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又过了好半天,他的眼皮轻轻颤动着,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起初视线有些模糊,过了片刻,才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病房,还有身边满脸欣喜的山子、山子娘和张德标。
左肩伤口处传来的剧烈钝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彻底清醒过来,意识也瞬间回笼,记起了山里发生的一切。
他浑身虚弱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转动眼珠,看着眼前的三人,嘴唇动了动,却没力气说话。
山子看着他醒过来,连忙把昏迷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从自己下山搬来救兵,到边防战士进山搜救,收拾了特务、救下他,再到连夜送他来医院做手术,家人赶来探望,虎子和苏璇前来探望,一字不落,全都细细说了。
陈风安静地听着,没有多余的力气开口,只是偶尔轻轻点一下头,或是用极其微弱的声音,简短回应一两个字,脸色依旧苍白,呼吸也有些浅弱。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攒起一丝力气,看向一旁的山子娘,声音沙哑得厉害,语气却很温和:“婶子,麻烦你跑这一趟,辛苦了。你先回去吧,小雪还在家里,师傅也没人照顾,别让他们担心,我这边没事,有山子陪着我就行,不用惦记。”
山子娘看着他虚弱的模样,连忙摇头:“那哪行,你伤这么重,山子一个小伙子,哪会照顾人,我留在这伺候你,等你好点我再走。”
“没事的婶子,我没有大碍,就是一点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陈风轻轻摇头,执意劝道,“家里离不开人,你放心回去,我这边有护士,还有山子,真的不用操心。”
一旁的张德标也看着陈风醒过来,心里松了口气,上前说道:“小风,你好好养伤,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人捎信给我,我那边也还有些大队上的事要处理,改天再来看你。”
陈风也对着张德标微微点头,轻声劝道:“表舅,你也忙你的去吧,麻烦你了,不用挂念我。”
山子娘看着陈风态度坚决,又想着家里的小雪和李老根,确实放心不下,终究是拗不过他,只能点头答应:“行,那娘先回去,把家里安顿好,明天再过来给你送吃的,你有啥事,一定让山子立刻捎信给我,千万别硬扛。”
陈风轻轻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山子娘又再三叮嘱山子,一定要好好照顾陈风,按时看着输液、帮他翻身,这才和张德标一起,依依不舍地离开了病房。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山子和陈风两人。
看着母亲和张德标离去的背影,陈风轻轻舒了口气,伤口的疼痛依旧清晰,却比之前舒缓了些许。
山子搬了凳子坐在床边,想起上午的事,连忙对着陈风说道:“对了疯子,上午璇姐和虎子来看过你,刚走没多久,你那时候还没醒。”
陈风闻言,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声音沙哑地问道:“她怎么知道我受伤住院了?”
他心里清楚,自己受伤的事,除了家人和大队上的人,没多少人知道,苏璇远在县城,按理来说不该这么快得知消息。
山子挠了挠头,直白地说道:“我上午去供销社给你买麦乳精,刚好遇上了虎子,就把你受伤的事跟他说了,虎子回去告诉的璇姐,她们俩就一起过来了。”
陈风听完,缓缓闭上眼,脑海里闪过苏璇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柔和,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他能想象到,苏璇得知自己受伤时的担忧,也能猜到,她来病房时,定然强压了所有情绪,只是他此刻身体虚弱,只能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份牵挂。
左肩的疼痛再次袭来,他轻轻蹙紧眉头,不再多言,闭目养神,慢慢积攒着力气,只盼着能快点养好伤,早日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