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平安归家,陈风彻底卸下了所有重担,开启了安安稳稳的居家养伤日子,一晃便是三天。
这三天,他全然没了往日里的奔波劳碌,也没了山林涉险的惊心动魄,日子过得慢而舒坦,松弛又自在。左肩的伤口早已结痂愈合,只是依旧缠着绷带,不敢太过用力,日常走动、抬手却早已无碍,整个人养得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连眼神都比从前更显温润。
每天天刚蒙蒙亮,陈风就跟着生物钟自然醒,不再像从前在山里那般时刻紧绷着神经,连睡觉都要留几分警惕。窗外或是细雨绵绵,或是薄雾缭绕,七月中旬的天气,像是被捅破了天,连日阴雨不断,淅淅沥沥的雨声,成了这段日子里最常听见的声响,敲打着屋顶的红瓦,发出细碎又平和的声响。
好在早前盖的是崭新的砖瓦房,屋顶铺着厚实的红瓦,房梁、屋檐都修得严实,房檐还特意往外延伸了一截,虽说连日大雨,屋里却半点不漏雨,地面干爽,墙壁也没有返潮发霉的迹象。屋里烧着暖烘烘的柴火盆,热气裹着淡淡的烟火气,比起村里不少老旧土坯房的阴冷潮湿,这间新房暖和又敞亮,待在屋里,浑身上下都透着舒心。
清晨起身,小雪早已被李老根收拾得干干净净,扎着两个小辫子,背着洗得发白的布书包,蹦蹦跳跳地准备去上学。小姑娘自从得知哥哥平安归家,整日里眉眼都带着笑,上学也愈发乖巧懂事,从不让人操心。每天出门前,都会迈着小短腿跑到陈风跟前,仰着小脸,脆生生地喊一句:“哥,我去上学啦!” 放学一进门,第一件事也是扔下书包,直奔屋里找哥哥,叽叽喳喳地讲学校里的趣事。
送走小雪,院子里就剩下陈风和李老根。
雨小的时候,陈风就慢悠悠地走出家门,在村子附近溜达散心。他左肩依旧吊着绷带,走路步子放得平缓,沿着村里泥泞却结实的土路慢慢走,看看田间地头被雨水浇灌得绿油油的庄稼,玉米秆拔着节往上长,黄豆秧铺了满地,被雨水洗得鲜亮。看着邻里家屋顶袅袅升起的炊烟,看着乡亲们扛着农具出门上工,耳边是鸡鸣犬吠,感受着乡下独有的烟火气,浑身的筋骨都透着放松。
乡亲们知晓他是因公负伤的英雄,对他格外敬重,遇上了都会停下脚步,热情地招呼一声,递上一根自卷的旱烟,唠几句家常。没人会过多追问他受伤的惊险细节,只一遍遍叮嘱他好好养伤,别累着,满是淳朴的善意,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若是雨下得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圈圈泥花,不便出门,陈风便守在自家院子里,专心训起那几只狗崽子。
这几只小狗,都是他精心挑选养大的,打小就机灵勇猛,跟着院里的成年猎犬耳濡目染,又经过这段时间的悉心调教,早已褪去了幼时的软糯稚嫩,变得机敏又凶悍。它们个头长了大半,毛发紧实发亮,眼神透亮,透着猎犬独有的锐气。
陈风站在葡萄架下,左肩的绷带稳稳吊着,不敢大幅度动作,只用右手指挥,眼神笃定,语气沉稳有力,每一个口令都清晰干脆。
“定!”
几只狗崽子瞬间停下打闹,齐刷刷蹲在地上,耳朵竖起,目光紧紧盯着陈风,身姿挺拔,没有一只乱动,纪律十足。
“上!扑杀!”
随着一声令下,几只狗崽子瞬间绷紧身子,后腿猛地蹬地,眼神变得锐利凶狠,朝着提前绑在木桩上的粗草把、旧帆布团猛地扑咬上去。动作迅猛利落,尖牙死死咬住目标,前爪用力扒抓,撕咬、扑压的架势十足,丝毫不输成年猎犬,爆发力惊人,几下就把草把撕扯得松散开来,嘴里发出低沉的吠声,凶悍劲儿尽显。
它们听得懂陈风的每一个指令,进退有序,不吵不闹,不得到停下的口令,绝不会松口。完成指令后,便乖乖松开嘴,蹲坐在陈风面前,吐着舌头,尾巴轻轻晃动,眼神乖巧又期待,等着主人的夸赞。
陈风看着眼前这几只愈发出色的狗崽子,嘴角忍不住勾起浅浅的笑意,弯腰用右手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指尖拂过它们紧实的毛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好样的,没白费功夫,再练些日子,就能跟着进山了。”
小狗们像是能听懂人话一般,围着他的裤腿蹭来蹭去,脑袋轻轻拱着他的手心,格外亲昵,刚才的凶悍劲儿一扫而空,只剩温顺。
一旁的李老根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攥着旱烟袋,吧嗒抽着烟,看着陈风训狗,看着这几只机灵勇猛的小狗,浑浊的眼神里满是欣慰,捋着下巴上的胡须,缓缓开口:“这几条崽子,品相正、性子烈、通人性,还肯听指令,是难得的好猎犬苗子。尤其是领头的这只,嗅觉灵、胆子大,往后遇上猛兽,也敢冲上去缠斗,能派上大用场。”
陈风直起身,转头看向李老根,语气恭恭敬敬,喊了声:“师傅,还是您教得好,教我训狗的章法,不然我哪能把它们练得这么听话。”
李老根摆了摆手,吐出口烟圈,沉声道:“是你用心,也是这几条狗本性好,我不过是点拨了几句。不过疯子,你记着,猎犬是猎人的命,是山里的伙伴,不是只会撕咬的牲口,要懂它们、信它们,进山才能互相保命。”
陈风郑重地点头,把师傅的话牢牢记在心里:“我记住了,师傅。”
连日阴雨,足不出户的时候,屋里的柴火盆烧得正旺,暖意裹着淡淡的烟火气,驱散了阴雨带来的潮气。祖孙俩坐在炕沿上,或是围在堂屋的木桌旁,李老根便打开话匣子,把自己一辈子打猎赶山的压箱底经验,仔仔细细、毫无保留地讲给陈风听。自打认了师徒,这是李老根第一次这般系统地传授深山猎兽的真传,每一句话,都是拿命换回来的活命本事。
李老根在东北大山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从十几岁跟着老猎人进山,到如今满头白发,什么样的凶险猛兽都遇上过,什么样的绝境都闯过,一身赶山打猎、猎捕猛兽的本事,是村里无人能及的。他说话语速缓慢,语气厚重沉稳,每讲一个知识点,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透着对大山的敬畏,也藏着历经生死的沧桑。
“疯子,你听着,山里的猎物,温顺的好打,凶险的猛兽,才是真的要拿命去拼的。咱们这大山里,最凶、最险、最要提防的,就是青皮子狼、猞猁、黑瞎子,还有那最可怕的人熊,这几样,遇上一个,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 李老根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润了润嗓子,神情愈发凝重。
陈风正襟危坐,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专注,不敢有半分走神,双手放在膝盖上,认认真真听着,时不时点头,语气恭敬地追问:“师傅,您慢慢讲,这些猛兽的习性、弱点,还有对付的法子,我都要一字不落地记牢。”
“先说这青皮子狼,也就是咱们常说的野狼,浑身灰青色皮毛,跟山里的草木颜色相近,极难察觉。” 李老根眯起眼睛,回忆着过往的经历,缓缓开口,“这东西,最是狡诈、团结,从来不会单独行动,少则三五只,多则十几只一群,领头的是狼王,体型更大,性子更凶,脑子也更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