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院子里的葡萄架,洒下斑驳的光点。
陈风是被左肩的酸痛惊醒的。
一睁眼,肩膀就传来明显的酸胀乏力,稍一用力,就牵扯着肌肉发疼。
昨日挖黄芪时,左肩本就吃力,又连夜下山赶路、负重前行,终究是用力过猛,旧伤处彻底犯了酸疼。
他缓缓起身,靠在炕边,慢慢揉了揉左肩,轻轻活动了一下胳膊。
疼痛感依旧明显,动作都不由得放缓了几分。
院子里静悄悄的,李老根已经起身,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一支卷烟,眼神依旧时不时看向里屋放参的角落,满心牵挂。
山子还在酣睡,连日赶山的疲累,让这小子睡得格外沉,鼾声轻浅。
山子娘知道爷仨昨日进山,定然回来得晚、累得狠,特意把早饭做得很晚。
直到上午九点钟,院门外才传来山子娘轻柔的呼喊声,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
“他爷,疯子,山子,起来吃早饭了!”
陈风连忙应声,起身打开院门。
山子娘端着一个大搪瓷盆走进来,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
“婶子。” 陈风笑着打招呼,左肩的酸痛让他抬手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快坐下吃饭,知道你们累,特意晚些做饭,让你们多睡会儿。” 山子娘笑着说道。
她将盆里的玉米面饼子、咸菜、小米粥一一摆上桌,饭菜简单,却透着家常的暖意。
屋里的李老根、山子也纷纷起身,洗漱过后,围坐在桌旁。
饥肠辘辘的几人,拿起饼子就着咸菜,喝着温热的小米粥,吃得格外香甜。
饭吃到一半,陈风放下手里的饼子,擦了擦嘴角,开口说起正事。
“婶子,昨天我们在西坡山里,发现了一大片膜荚黄芪,都是品相上好的大货,我一个人挖不完。”
“那东西值钱,晒干了能卖不少钱,扔在山里太可惜。”
“我想着,你明天跟月娥嫂子一起进山去挖,也能让月娥嫂子挣点钱,补贴补贴家里,她一个人过日子,也不容易。”
山子娘闻言,眼睛一亮,手里的筷子都顿住了,立马点头应下。
“成啊!这是好事,咋不成!”
“你们昨天累了整整一天,今天好好歇着,咱明天再去,我吃完早饭就去找月娥丫头说一声。”
“她还在地里出工,得趁着她歇晌的时候说,别耽误她干活。”
李老根坐在一旁,点头附和:“嗯,让她们妇人家去挖,手脚细,不糟蹋药材,那片黄芪不少,够她们挖几天的,也是一笔正经收入。”
吃完饭,山子娘麻利地收拾好碗筷,端着空盆回家。
她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褂子,就急匆匆往生产队的地里赶。
林月娥还在地里出工干活,必须趁着中间歇晌的功夫,把进山挖药的事跟她说妥。
这边,陈风回到院子里,把昨日背回来的黄芪,从背篓里一一倒出来。
一堆鲜黄芪摆在葡萄架下,根须粗壮,沾满泥土,品相极好,全都是他精心挑选的成年大货。
可看着这堆黄芪,陈风犯了难。
他能认得药材、能进山挖回来,却压根不懂后续的处理方法。
这么好的黄芪,要是因为处理不当糟蹋了,实在太可惜,对不起山里的宝贝,也对不起自己费的力气。
清洗的步骤他还是懂的。
他端来一盆清水,蹲在葡萄架下,一根根拿起黄芪,仔细清理根系上的泥土。
动作不敢太用力,生怕掰断根须,影响品相,只能一点点揉搓、冲刷。
左肩酸疼,他就换着右手清洗,时不时甩甩胳膊,缓解肩膀的酸痛感。
一盆清水很快变得浑浊,泥渣沉在盆底。
他接连换了三盆水,才把所有黄芪清洗得干干净净,根须清爽,表皮黄润。
随后,他把洗净的黄芪一根根整齐摊在葡萄架下的阴凉处,避开阳光直射。
他记着许小晓之前说过,鲜药材不能暴晒,要先阴干表面水分,不然容易变质、药效流失。
忙完这些,他已是满头大汗,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左肩的酸痛愈发明显,连坐着都觉得酸胀,只能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慢慢歇息。
李老根则在里屋,小心翼翼处理那株百年老参。
他不懂精细处理,只能用干净的软毛刷,一点点轻轻扫去参体表面残留的浮土。
动作轻柔至极,指尖微微颤抖,生怕伤到参皮、碰断参须。
扫干净泥土,他依旧用原来的湿苔藓和桦树皮,仔细把参裹好,放回原处。
全程神色凝重,眉头微蹙,不敢有半分差池。
爷仨都不懂这百年老参的后续处置,商量过后,打定了主意。
等过三天参的表皮收紧,就让陈风带去县城,找供销社的苏璇。
托她帮忙寻靠谱的买家、妥善售卖,这等宝贝,绝不能随意处置,更不能糟蹋。
日头渐渐西斜,到了傍晚时分。
林月娥在生产队出工结束,扛着农具往家走。
她回到家里,先给公公婆婆做好晚饭,伺候老人吃完,收拾妥当锅碗瓢盆。
才急匆匆往陈风家赶来。
昨日歇晌的时候,山子娘已经在田埂上,跟她说好了明日进山挖黄芪的事。
她心里惦记着具体的细节,特意过来问清楚,免得第二天耽误事。
此时,陈风、李老根、山子刚吃完晚饭,正在院子里歇息。
四条猎犬趴在院子角落,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瞬间竖起耳朵,看清是熟人,又慢慢放松下来。
院门被轻轻推开,林月娥走进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裤脚沾着些许田间的泥土,脸上带着劳作后的疲惫,却依旧眉眼温和。
“疯子,大爷,山子,你们吃完饭啦?”
陈风连忙起身,搬过院里的木凳,笑着招呼:“月娥嫂子来了,快坐,歇会儿。”
林月娥坐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客气。
“婶子今天跟我说了,明天跟她一起进山挖黄芪,我过来问问,明天都要带些啥东西,咋个走法?”
“不用带啥复杂的。” 陈风笑着回应,语气格外耐心,没有半点不耐烦。
“就背家里常用的竹背篓,再拿个麻布口袋,装挖好的黄芪,带上挖药的小镐头就行,轻便省事。”
“明天一早,我带着你俩进山,直接去西坡那片黄芪地,路我认得,不用绕远。”
“我把四条狗子都带上,让它们跟着你俩,在周边护着。”
“山里虽说近期没大型猛兽,但有狗子在,能提前预警,保准你和婶子的安全。”
“我跟师傅、山子,明天还是去西坡深处赶山找参,不耽误你们挖药。”
“等你们挖完,我过来找你们,帮着你们一起把黄芪背回来。”
“后续的处理、拿到县城售卖,我都一并包办,你跟婶子只管安心挖药就行。”
林月娥闻言,心里一暖,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连忙说道。
“疯子,不用这么麻烦,我就跟着婶子去挖,你给我算点工钱就成,我不多要,够补贴家用就行。”
她深知陈风为人厚道,不想过多麻烦他,也不想占他的便宜。
可陈风却直接摇头,语气坚定,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不行嫂子,那是你凭力气挖的药,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卖了钱一分不少都给你,不用跟我客气。”
林月娥了解陈风的性子,说一不二,待人真诚,若是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
她便不再客套,笑着点头:“成,那我听你的,麻烦你了疯子。”
“都是乡里乡亲的,说啥麻烦不麻烦,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陈风摆了摆手,笑着应下。
又叮嘱了几句明日进山的注意事项,让她早点休息、备好工具。
林月娥便起身告辞,回家准备明日挖药的家伙事,早早歇息,养足精神。
送走林月娥,陈风在院子里歇了片刻。
想起还没问清楚黄芪的后续处理方法,这么多鲜黄芪,要是放坏了就亏大了。
他便起身出门,慢悠悠往知青点走去,想去看看许小晓有没有从伐区回来。
许小晓之前被派去山里伐区帮忙,好些日子没回村,一直没遇上。
她懂药材知识,手里有专业的药材图鉴,只有问她,才能知道黄芪该怎么阴干、怎么处理、怎么保存,才能卖上最好的价钱。
傍晚的乡村,炊烟散尽,晚风微凉,吹在身上,带着几分惬意。
村民们大多在家歇息,路上行人稀少,格外安静。
陈风慢慢走着,一手轻轻按着发酸的左肩,脚步平缓。
一路走到知青点院门外,院里亮着昏黄的灯光,透着几分暖意。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想问问许小晓是否归来,也好尽早弄清楚黄芪的处理法子,不糟蹋这来之不易的山货。
夜色渐浓,乡村的夜晚愈发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