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沉落下来,村里家家户户灯火渐次熄灭,四下归于安静。
陈风把杂物间堆放的黄芪一一归置整齐,院里晾晒的药材、农具背篓都收拾妥当,又绕着院墙、院门仔细检查了一遍。
连日进山劳作,左肩旧伤一直隐隐发酸酸胀,折腾完这些琐事,整个人也透着一股疲累。
他简单擦洗了一番,躺上炕,脑子里还在盘算着黄芪切片晾晒的事,还有那株用湿苔藓和桦树皮仔细裹好的百年老参,心里琢磨着抽空送去县城,找苏璇帮忙寻个稳妥的买家。
想着想着,倦意翻涌上来,眼皮发沉,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安安稳稳,转瞬到了第二天清早。
天色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村子,鸡鸣声此起彼伏,划破清晨的静谧。
林月娥心里一直记挂着过来帮忙整理黄芪,起得格外早。
简单收拾妥当,便踏着晨露,径直往陈风家走来。
陈风早早已经起身,推开院门正好撞见她,连忙笑着招呼:“月娥嫂子,怎么来这么早,快进屋坐。”
林月娥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客气:“我在家早就吃过早饭了,不用再特意给我弄。”
话音刚落,山子娘也从隔壁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大碗刚熬好的大碴粥,边上摆着一碟腌咸菜,兜里还揣着两个温热的水煮鸡蛋。
她压根不听林月娥的推辞,径直把吃食往石桌上一放,不由分说就把两个鸡蛋塞进她手里。
“吃过也得再垫两口,大清早空着肚子干活,身子扛不住。”
“自家养的鸡下的蛋,实在滋补,快趁热吃了,待会儿干活才有精神。”
林月娥拗不过山子娘的热心肠,只能笑着接下,剥开蛋壳,就着大碴粥和咸菜慢慢吃了起来。
匆匆吃过早饭,三人也不耽搁,立马动手忙活起黄芪的整理活儿。
院子里的葡萄架枝繁叶茂,一串串山葡萄垂挂在藤蔓间,果子渐渐褪去青涩,表皮慢慢发亮上色。
这是土生土长的山葡萄,天生酸度大,不像市面上改良的甜葡萄。
陈风抬头望着满架果实,心里暗自盘算,等彻底熟透了,正好采摘下来,洗净发酵,酿上一坛子山葡萄酒,不浪费这天然的山野好物。
收回思绪,眼下要紧的还是处理药材。
山子娘和林月娥蹲在院子平整的石板地上,把昨天进山挖回来的鲜黄芪全部摊开。
两人手脚麻利,细心揉搓冲洗,一点点清理根须缝隙里的泥土,动作轻柔小心,生怕用力过猛掰断根须,坏了药材品相。
陈风则把之前已经阴干好表层水汽的黄芪搬出来,按着许小晓交代的法子打理。
先亲手掐掉多余的芦头,再修剪掉杂乱细碎的侧根,只保留粗壮完整的主根。
收拾规整之后,他拿出家里的菜刀,走到磨刀石旁,蘸着清水细细打磨。
刀锋来回摩擦,沙沙作响,不多时便磨得锋利锃亮。
懂行的都知道,药材精加工过后,品相规整,切片均匀,到了收购的地方能多卖不少价钱,半点都马虎不得。
陈风搬来小板凳坐在阴凉处,把处理好的黄芪平放稳当,手握菜刀,稳稳下刀。
严格按着两到四毫米的厚薄分寸,一片片切得整齐匀称,码放在干净的竹簸箕里。
他才切了没多久,山子娘和林月娥已经把所有鲜黄芪都清洗干净。
两人把洗净的黄芪一一铺开,放在通风阴凉处,继续阴干表面水汽。
必须等表层完全干透,才能搬到日头底下暴晒,带着潮气直接日晒,很容易受潮发霉,毁掉药性。
这会儿日头刚爬到半空,时间才刚到中午。
两人收拾完手里的活,看着空出来的背篓,心里还惦记着西坡那片黄芪地,忍不住跟陈风商量。
“疯子,这时候还早,要不我们下午再进山挖一会儿?多采点存着也好。”
陈风闻言,当即轻声劝阻。
“还是算了吧,别贪这一会儿功夫。”
“下午进山,没忙活多久天色就要擦黑,赶着下山走夜路不安全。”
“山里林子深,野物出没没个准数,稳妥为上。”
“那片黄芪地又跑不了,明天一早踏踏实实去挖一整天,比下午赶时间强多了。”
山子娘和林月娥一想也有道理,山里终究不比平地,安全第一,便打消了下午进山的念头,安心留在院里,帮着一起分拣、晾晒切好的黄芪片。
等所有黄芪全部修剪、切片完毕,一簸箕一簸箕整齐摊开,摆在院里向阳通风的地方,静静等着日晒干透。
忙活完这一大摊子,陈风闲下来,缓步走到后院。
后院围栏里养着的那只母狍子,肚子一天比一天鼓胀,身形圆滚滚的,明显已经怀了崽子。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始终没有要下崽的迹象。
小雪蹲在围栏边,睁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满脸好奇,扭头看向陈风。
“哥,狍子阿姨肚子都那么大了,怎么还不生小狍子呀?”
陈风伸手温柔摸了摸小雪的头顶,无奈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从没养过这野物,不懂它的怀胎周期。”
刚好李老根溜达过来,听见兄妹俩的对话,随口开口解释。
“你们年轻人不清楚,野狍子怀胎周期长,起码要六个月往上。”
“看这母狍子的身形胎位,还差些时日,慢慢等着就行,不用着急。”
小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抱来一捆鲜嫩的青草,细细撕碎,隔着围栏递进去,温柔喂着两只狍子。
陈风静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底带着几分温和,也盼着能早点迎来小狍子降生。
转回前院,陈风推出自行车,在院子里慢慢骑着溜了几圈。
左肩虽说还带着酸胀余痛,不敢发力猛蹬,但像这样平缓慢行,完全承受得住,没有半点吃力。
他心里拿定主意,明天一早,就骑车赶往县城。
一来去找苏璇,把那株百年老参托付她帮忙寻靠谱买家;
二来把山子和自己挖到的几株普通山参,也一并带去处理,换成现钱。
盘算妥当,心里踏实,早早歇息,静待天明。
第二天一大早,天色微亮,晨雾未散。
李老根主动留在家中陪着小雪看家,顺带照看院里的狍子和晾晒的黄芪,不让小姑娘一个人孤单。
山子则领着自家娘亲和林月娥,早早备好背篓、小镐头,准备再次进山去西坡挖黄芪。
陈风把自己那把 56 半步枪擦拭干净,递给山子。
“山里野物多,你把枪背着防身,稳妥一些。”
“我让飓风跟着你们进山,它机灵警觉,能提前预警野兽,护着你们几人。”
一旁的白风安安静静守在陈风脚边,从小只认陈风一个主人,旁人再怎么招呼,也不肯随行。
安排妥当,陈风把裹着苔藓桦树皮的山参用布包好,背在身上,推着自行车,辞别众人,缓缓朝着县城方向骑去。
乡间土路颠簸不平,骑起来格外耗体力。
陈风顾及左肩旧伤,不敢硬撑,每骑一个小时,就停下车子,在路边树荫下歇脚,揉一揉发酸的肩膀,缓过劲儿再继续赶路。
一路走走停停,足足耗了三个小时,才终于进到县城里头。
熟门熟路来到苏璇住处院门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院门很快打开,虎子从里面走出来,一眼看见陈风,连忙上前帮忙把自行车停稳。
“风哥,你可来了。”
“璇姐昨天才从外地赶回县城,一路奔波累得够呛,今早特意交代我们谁都别吵醒她,这还在屋里睡着呢。”
“你直接往后院她屋里去找就行,没人会拦你。”
说完,虎子对着陈风挤了挤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转身慢悠悠溜达走开,特意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陈风无奈笑了笑,抬脚走进院子,轻车熟路穿过前院,径直走到后院苏璇的房门口。
他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板,力道很轻,生怕惊扰了她歇息。
屋里静了片刻,传来苏璇略带慵懒、又透着几分疲惫的嗓音,软软糯糯的。
“我都说了让你们别吵我,我要多睡会儿,怎么还来敲门?”
陈风隔着门板低声道:“那你好好睡,我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屋里瞬间陷入沉寂,安安静静足足两分钟没有声响。
下一秒,屋里陡然传来带着娇嗔又带着几分霸道的惊喜声音。
“你敢!陈风,你敢走一个试试看!”
话音刚落,房门 “嘭” 地一下被从里面拉开。
苏璇披散着一头乌黑长发,发丝柔顺垂落肩头,身上穿着一身贴身顺滑的真丝睡衣。
素面朝天,不施半点粉黛,眉眼依旧精致动人,只是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难掩风尘劳碌后的疲惫。
看得出来,这一趟远行奔波,着实耗了不少心神。
她一眼看到门口的陈风,眼底瞬间亮起光亮,也顾不上慵懒睡意,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不由分说就把人拽进屋里,反手轻轻带上房门。
没等陈风开口说正事,苏璇仰着小脸,眉眼带着慵懒的娇意,轻声吩咐。
“别站着了,把外衣脱了,过来陪我睡个回笼觉。”
陈风拗不过她,只能依着她,小心翼翼把怀里装着山参的布包轻轻放在桌边柜子上,生怕磕碰损伤参体。
随后褪去外层外衣,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缓缓躺了下来。
苏璇顺势侧身依偎过来,一只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身,脑袋安稳靠在他肩头。
连日奔波的疲惫,加上见到心上人的安稳踏实,没片刻功夫,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绵长,缓缓沉入梦乡。
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人轻柔的呼吸声交织缠绕,氛围温柔又静谧。
陈风躺在一旁,感受着肩头传来的温热柔软,紧绷的心绪慢慢放松,在这份安稳慵懒的气氛里,不知不觉也闭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两人相拥而眠,一觉安稳睡到正午十二点,才缓缓醒转过来。
刚睁眼,苏璇眼底还带着惺忪睡意,侧着身子望着陈风,指尖下意识变得不老实,在他身上轻轻摸索游走,带着几分俏皮的慵懒。
陈风心头一动,顺势翻身将她拢在怀里。
苏璇眉眼漾着浅浅笑意,贴着他耳畔,嗓音软糯慵懒。
“前些日子你受伤休养,一直都是我迁就你。”
“现在你身子好得差不多了,该轮到你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