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李老根手里的卷烟 “啪嗒” 一声,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瞳孔骤缩,嘴唇微微颤抖,喉咙不停上下滚动,疯狂咽着口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七十万元!
在 1977 年,一个万元户就已是十里八乡人人羡慕的富豪,七十万,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是实打实的金山银山!
李老根一辈子在山里赶山,见过的钱财、宝贝不少,可听到这个数字,依旧被惊得浑身发僵,半天缓不过神。
一旁的小雪年纪小,不懂什么是万元户、什么是巨款,依旧笑嘻嘻地骑在迎风身上,拽着狗耳朵玩耍,笑得眉眼弯弯。
过了足足好几分钟,李老根才缓过劲,弯腰捡起地上的卷烟,手抖着重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语气凝重又认真。
“疯子,你记住老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么大一笔钱,千万千万不能对外泄露半个字,不管是乡亲、知青,还是亲戚,都不能说,往后行事,一定要低调再低调,绝不能张扬。”
“这年头,树大招风,钱财太扎眼,容易惹来杀身之祸,咱们普通人,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陈风心里一暖,知道李老根是真心为自己着想,郑重地点了点头:“师傅,我懂,我绝不会对外说,往后一定低调。”
他实在撑不住,浑身酸软,眼皮打架,捂着腰说道:“师傅,我昨天一夜没睡,实在扛不住了,先回屋补觉,晚上再跟你细说。”
“去吧去吧,赶紧歇着。” 李老根连忙挥手,满脸心疼。
陈风站起身,踉踉跄跄走进屋里,倒头就睡,瞬间陷入沉睡。
李老根站在院里,看着他疲惫不堪、脸色虚浮的模样,心里越发担忧。
他叹了口气,牵着还在玩耍的小雪,轻声说道:“走,小雪,跟爷出去溜达溜达,别吵着你哥睡觉。”
小雪乖乖点头,牵着李老根的手,跟着他出了院门,径直往村里的卫生站走去。
李老根心里盘算着,卫生站的老徐,有祖传的补肾益气、固本培元的药方,专门调理体虚乏力,他得去把药方要来,给陈风抓几副药好好补补。
村里的卫生站不大,一间土坯房,门口晾着各类中草药,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药草味。
老徐正蹲在门口,翻弄晾晒的黄芪、柴胡,手里拿着竹耙,细细摊平药材。
一抬头看见李老根领着小雪进来,老徐立马笑着打趣:“老李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咋有闲心来我这溜达?”
李老根白了他一眼,走到门口的小马扎上坐下,没好气地说道:“劳资想你了,不行啊?”
老徐哈哈大笑,放下手里的竹耙,啐了一口:“去你奶奶个腿吧,劳资又不是大姑娘小媳妇,你想我干什么,别是闲得没事干,来跟我抬杠的。”
李老根也不啰嗦,从兜里掏出一包陈风给的好烟,递到老徐面前。
这烟在村里实属稀罕,平日里老烟民都舍不得抽。
老徐接过烟,心里越发好奇:“无事献殷勤,说吧,到底找我啥事?”
李老根凑近一些,压低声音:“我来找你,寻个方子,就是你家祖传的那个补肾益气、固本培元的药方,要是你这有现成的药,直接给我配几副。”
老徐闻言,眼神变得怪异起来,上下打量着李老根,一脸促狭:“老李头,你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去哪勾搭大老娘们?咋地,身体不行了,要补一补?”
李老根瞬间涨红了脸,抬脚就踹了他一下,骂道:“滚犊子,胡说八道什么,我还看上你媳妇了呢,行不行!”
这话刚落,老徐的媳妇从里屋走出来,端着一碟炉果,闻言笑骂:“你个老梆子,嘴里没个把门的,什么浑话都敢说。”
她没理会两个老头斗嘴,弯腰朝着小雪招招手:“丫头,过来,奶奶给你吃炉果。”
小雪眼睛一亮,乖乖走过去,接过炉果,小口吃了起来,乖巧懂事。
李老根点燃香烟,吸了一口,神色渐渐认真起来,不再跟老徐打趣。
“不是我,是疯子,陈风。”
“我看他这次从县城回来,脸色发白,浑身虚得不行,走路都打飘,一看就是亏了身子,我寻思着,找你给他开副好药,好好补一补。”
老徐一愣,脸上的戏谑瞬间收起,疑惑问道:“陈风那小子,不是还没讨媳妇吗?怎么会亏了身子?难道是跟村里哪个知青好上了?我看那个许小晓,就总往他跟前凑。”
“不是知青。” 李老根摇摇头,压低声音,“是县城里的姑娘,我之前见过一次,模样、家世都好,两人处着呢。”
老徐恍然大悟,点点头,不再多问男女私情,只琢磨着药方。
“我这祖传的方子,药材多,有几味稀罕药材,我这卫生站不全。”
“方子我不能给你,毕竟是祖传的,规矩在这,不过我把我手里有的药材,先给你配好。”
“缺的那几味,我写在纸条上,你让山子,赶明儿去县城供销社药材铺抓药,多抓几副,抓回来我给他细细调配,保证效果好。”
李老根立马点头:“行,都听你的,需要多少钱,我让山子晚上给你送过来,一分不少。”
老徐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拉倒吧,谈钱就生分了。”
“等往后疯子进山赶山,要是能猎到熊瞎子,给我弄两个熊膝盖就行,那东西泡酒,治我这老寒腿最好,再顺带弄一大块新鲜熊肉,我解解馋。”
李老根爽快应下:“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只要猎到熊瞎子,肯定给你留着,熊肉、熊膝盖,一样都少不了你的。”
两个老头又蹲在门口,唠了会儿山里赶山的闲话,说了说近期的天气。
李老根看着老徐配好药材,拿上写着缺药的纸条,才牵着吃饱的小雪,辞别老徐,往家里走去。
回到院里,两人先看了一眼屋里,陈风还在熟睡,鼾声轻浅,睡得十分安稳。
李老根放心下来,走到葡萄架下,看着晾晒的黄芪,又抬头望向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不知何时,乌云一点点聚拢,云层越来越厚,压得很低,天色暗沉下来,风也渐渐变凉,带着潮气。
他心里一沉,对着小雪轻声说道:“丫头,不好了,看这天色,今晚上怕是要下一场大暴雨。”
“你婶子她们还在山里,这黄芪要是被雨水打湿,就全白费了,咱们爷俩,赶紧把这些黄芪都收进屋里去。”
小雪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好,爷,我帮你一起收!”
一旁的顺风像是听懂了,立马站起身,跑到竹匾旁边,用嘴轻轻拖拽着竹匾的边缘,往屋檐下挪动,帮着两人一起收拾。
一老一小,再加上一条狗,在院里忙碌起来,抓紧时间,把一匾匾晾晒的黄芪,尽数搬进屋里,避免被暴雨损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