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接连整整七天，天公作美，日日都是响晴的好天气。
瓦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日头高悬。
暖烘烘又不毒辣的阳光，整日洒在陈风家的院子里，连风都带着干爽的气息。
之前挖回来的野生天麻，经过七天的晾晒，早已彻底干透。
陈风伸手拿起一颗，指尖轻轻一敲，立刻发出清脆的 “当当” 声响。
质地坚硬，半点水分都不含，表皮紧致光润，白白胖胖的个头，看着就喜人。
他把所有天麻归拢到一起，用家里的老秤仔细称了称。
秤砣稳稳定格，整整五斤二两，每一两都是实打实的干货，没有半分虚重。
另一边，切片晾晒好的黄芪也全部处理完毕。
金黄干爽，片片厚薄均匀，没有碎渣，没有霉变，全是挑拣过的精品。
满满一大麻袋，抬起来沉甸甸的，过秤一称，足有七十八斤半。
陈风虽没问过具体收购价，但也清楚，这般品相的黄芪，处理得干干净净，又是新晒的当季货。
在供销社收购，最少也能卖到四五块钱一斤。
光是这批黄芪，就能入账好几百块，再加上金贵的天麻，这一趟下来，又是一笔实打实的可观收入。
看着堆在院里的药材，陈风心里满是踏实。
这些都是深山里换来的血汗钱，也是一家人往后过日子的底气。
他把天麻小心翼翼装进干净的细布口袋，扎紧袋口。
黄芪也用厚实的麻布口袋装好，防止运输途中撒漏，全部规整妥当，只等送去县城供销社售卖。
山子一早过来，看着收拾好的药材，主动揽下了去县城卖药的活儿。
“疯子，明天我去县城卖吧，高主任跟我熟，我骑车比你快，路也顺，省得你再跑一趟，你在家歇着。”
他心里还藏着事。
来之前李老根把老徐开的药单给了他，让他去县城公私合营的老中药铺抓药。
正好借着卖药的机会一并办了，一举两得。
陈风想了想。
山子骑车利落，办事也稳妥，高主任又认识他，确实比自己去方便。
再者他肩膀的伤还没完全好利索，也懒得折腾，便爽快答应下来。
临走前，他特意拉过山子，仔细叮嘱。
“天麻是纯野生的，晒得干透，品相极好，供销社收购，最少要卖到三十五块一斤才行，别被人忽悠了。”
“黄芪价格你看着谈，只要不太低就成，心里有数就行。”
山子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狠狠点头。
“放心疯子，我记着呢，绝对不亏，保证把钱妥妥带回来，顺便把药也抓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里还飘着袅袅炊烟，山子就起了床。
家里没什么精致早饭，娘蒸的玉米面土豆饼，他一口气吃了两个。
又揣上两个煮熟的鸡蛋，裹紧衣裳，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门。
清晨的乡间土路还有些微凉，露水打湿了裤脚。
山子蹬着自行车，一路风驰电掣，车轮碾过路面，扬起淡淡的尘土。
他心里记挂着卖药和抓药的事，不敢耽搁，脚下蹬得飞快。
原本两个多小时的路程，硬生生缩短了不少。
太阳刚升到半空，就赶到了县城供销社门口。
县城供销社是县里最气派的地方，青砖瓦房，大门宽敞。
门口人来人往，都是拿着票证买东西的乡亲，热闹非凡。
山子把自行车停在门口显眼处，怕被人碰倒，特意用铁链锁好。
随后一手拎一个沉甸甸的布口袋。
天麻的布包小巧紧实，黄芪的麻袋硕大沉重。
他咬着牙，稳稳拎着，大步走进供销社大堂。
大堂里光线不算明亮，弥漫着酱油、糖果、布匹混合的味道。
柜台一字排开，柜员们坐在里面，大多神色平淡，甚至带着几分疏离。
那个年代，供销社柜员都是体制内的人，端着铁饭碗，向来是买方看他们脸色，少有热情的时候。
坐在药材柜台后的是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人，烫着微微卷曲的短发，穿着蓝色的确良褂子。
正低头拨着算盘，听见脚步声，抬眼扫了山子一眼。
见山子穿着粗布衣裳，手里拎着布口袋，土里土气的，本想冷着脸打发。
可转念一想，这小伙子之前跟着陈风来过，跟高主任关系不一般。
便收起了眼底的轻视，态度算不上热情，却也比对待普通乡亲好上几分，淡淡开口。
“来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同志，我卖点山里挖的药材。”
山子语气憨厚，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按着之前想好的话说道。
女柜员闻言，点点头，手里的算盘没停，随口应了一声。
“哦，卖药材啊，收药材的王师傅在后面库房点货，你在边上等着，等他忙完了过来。”
山子也不多话，拎着两个布口袋，默默走到大堂角落站着。
他不敢离门口太远，时不时抬眼瞟一眼门外的自行车。
心里既惦记着药材能卖个好价钱，又想着抓药的事，手心微微攥出了薄汗。
他年纪不大，却也知道供销社里的门道。
这些收药材的老师傅，大多会压价赚外快，自己绝不能露怯，得按着疯子交代的来。
没等多大会儿，一个六七十岁的老爷子，从后堂慢悠悠走了出来。
老爷子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老花镜，胳膊上套着洗得发白的花布袖套。
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看着精神矍铄，只是眼神里透着几分精明。
一看就是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正是收药材的王师傅。
他一眼就瞥见了角落站着的山子，还有脚边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
不用问也知道是来卖药材的。
老爷子慢悠悠走过去，站在山子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见山子年轻，穿着朴素，一看就是乡下赶来的山里娃，心里顿时有了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