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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子骑着二八大杠,一路往村里赶,肚子饿得阵阵发紧,胃里空落落的泛酸。

早上出门只吃了娘蒸的两个玉米面饼子,揣的两个煮鸡蛋,半路上实在扛不住饿,才就着风吃了。

他舍不得在县城花一分钱,哪怕是个馒头都舍不得买,心里记挂着这钱是一家人的血汗,得省着用。

车轮碾过平整的乡间土路,越往村口走,路越熟悉。

陈风家就在村口第一家,独门独院,挨着进村的路口,不用路过任何邻居家门口,一进村就能看见院门口的老槐树。

没一会儿,山子就骑到了院门口,翻身下车,连车都没顾上锁,先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阳光正好,洒在青砖铺就的地面上,暖融融的。

李老根坐在葡萄架下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一根自卷的旱烟,烟蒂燃着一点火星,慢悠悠吐着烟圈。

嘴里哼着东北乡间的老调,调子平缓,满是闲适。

葡萄藤长得茂密,一串串青中带紫的葡萄挂在枝叶间,长势喜人。

小雪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小褂,扎着两个羊角辫,正蹲在院子中央,跟四条狗崽子玩闹。

飓风趴在地上,温顺得很,小雪时不时爬上去,骑在它背上,小手抓着狗耳朵,咯咯笑个不停。

顺风、迎风、白风围着她转圈,尾巴摇得欢快,院子里满是孩童的嬉闹声。

陈风没在院里,山子心里清楚,他定是在后院。

前些天猎的狍子,皮毛剥下来晾在后院墙头上,陈风这几日没事,就去打理皮毛,想着往后做件皮袄。

山子快步走到葡萄架下,对着李老根,声音带着几分赶路的急促。

“大爷,我回来了,县城的药材抓齐了。”

说着,他把挎在肩上的军绿色挎包拽下来,掏出里面用油纸包好的药材,递了过去。

李老根掐灭手里的旱烟,接过药包,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头。

“辛苦你了小子,看你脸都饿白了,赶紧回自家去,你娘早给你留了热面,就等你回去下了吃,别饿出毛病。”

山子摸了摸肚子,确实饿狠了,也不推辞。

他把装着卖药材钱款的挎包,小心放在李老根身旁的木椅上,还特意往里面推了推,怕被风吹落。

转头看向玩得正开心的小雪,温声叮嘱。

“小雪,山子哥回家吃饭,这包里是卖药材的钱,等你哥回来,记得跟他说钱在椅子上,啊?”

小雪从飓风背上滑下来,小短腿跑过来,仰着圆乎乎的小脸,使劲点头,声音脆生生的。

“放心吧山子哥,我肯定记住,你快回家吃饭!”

山子揉了揉她的头,转身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靠在墙根锁好,便径直出了院门,回隔壁自家去了。

两家离得极近,几步路就到,全程没路过任何一户邻居家。

李老根拿着药包,没多耽搁,直接往村头老徐的卫生站走。

老徐的卫生站就在村头,离得不远,一路都是乡间小路,没几步就到了。

推门进去,老徐正坐在药柜前,整理晒干的草药,看见李老根进来,头也没抬。

“药材抓回来了?”

李老根把药包放在桌上,开口应道:“抓回来了,照着你列的缺药单子,一样没落下。”

这药方本就是老徐开的。

前些日子苏璇临走前,和陈风相处亲密,陈风年纪轻,没把控住,又连着进山赶山,伤了元气,身子发虚,腰腿总泛着酸软。

李老根看在眼里,便找了老徐,让他给开个滋补的方子,调理身子。

老徐搭脉后,直接开了药方,只是村里卫生站药材不全,缺了几味名贵滋补药,便列了明细,让山子去县城老字号药铺抓齐。

老徐打开药包,一样样核对药材。

鹿茸、杜仲、枸杞、当归…… 全是单子上列的缺药,品相地道,一样不差。

他捏起一块鹿茸,闻了闻味道,又看了看其他药材,点头说道:“没错,都是对的,药材品质也好。”

说着,他从自己的药柜里,拿出村里有的几味辅药,加进药包里,重新包好。

递给李老根时,特意仔细叮嘱:“拿回去,大火把水烧开,再转小火慢熬三十分钟,也就是两刻钟,别熬过头,也别熬轻了。”

“早晚各喝一碗,这三副药下去,身子就能补回来,年轻人底子好,恢复得快。”

李老根接过药包,笑着打趣:“你这方子靠谱不?别到时候没效果。”

老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开的方子你还不放心?保证他喝完好利索,比以前还有劲。”

李老根哈哈一笑,拎着药包,转身就往山子家走。

山子娘贤惠,手脚麻利,煎药的事交给她最放心。

到了山子家,山子正坐在炕桌旁,捧着一大碗热面条,秃噜得正香。

面条是白面的,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看着就暖胃。

山子娘坐在一旁,纳着鞋底,看见李老根进来,连忙起身招呼。

“叔,您来了,快坐。”

李老根把药包递过去,开口说道:“这是给疯子熬的补药,你抽空给他煎了,按老徐说的,小火熬两刻钟,晚饭时候让他喝了。”

山子娘接过药包,连忙应下:“放心叔,我记着了,等会儿就给他煎,保证按时让他喝上。”

李老根叮嘱完,便转身回了陈风家,不多打扰。

山子吃完面条,肚子总算填饱,浑身都舒坦了,坐在炕上歇了口气,心里记挂着药材卖了好价钱,也踏实了不少。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院子里被染成暖黄色。

山子娘端着煎好的药汤,来到陈风家。

一碗黑褐色的药汤,冒着热气,浓浓的药味弥漫在院子里,闻着就苦涩。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准备吃晚饭,陈风看着桌上的药碗,满脸疑惑。

他最近身子没病没痛,肩膀的伤早就好了,能吃能睡,压根不知道为啥要喝药。

他看向李老根,又看向山子娘,一脸茫然:“婶子,大爷,这是啥药啊?我没生病,咋还喝药呢?”

李老根放下筷子,板着脸,眼神带着几分深意,开口说道:“补身子的药,你自己啥情况心里不清楚?年纪轻轻的,跟苏璇在一起没个节制,身子亏了都不知道,这药是给你补亏虚、强腰杆的,别废话,赶紧喝了。”

这话一出,陈风瞬间明白过来,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又红到脖子。

想起和苏璇相处的日子,心里又羞又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满屋子都是长辈,他只能硬着头皮,端起药碗,屏住呼吸,一口灌了下去。

药汤又苦又涩,直冲喉咙,苦得他眉头瞬间皱成一团,五官都拧在了一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小雪坐在旁边,看着哥哥这副模样,捂着小嘴,咯咯直笑:“哥,药是不是特别苦?你脸都皱成小包子啦!”

这话一落,满屋子人都笑了起来,李老根抽着旱烟,笑得眉眼弯弯,山子娘也捂着嘴,温和地笑着。

陈风喝完药,赶紧拿起桌上的白开水,猛灌了好几口,才压下嘴里的苦味,低着头,脸红得不敢抬头看人。

晚饭就在这温馨又略带窘迫的氛围中结束。

夜里,陈风躺在床上,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虫鸣。

他闭着眼睛,静静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没过多久,就感觉腰部渐渐泛起一股温热的暖流,缓缓往四肢百骸蔓延。

之前总觉得腰腿酸软、浑身乏力的感觉,一点点消散,浑身都松快了不少。

他心里暗暗感慨,老徐的方子果然管用。

接下来的九天,三天一副药,他按时喝着。

刚开始觉得药苦得难以下咽,喝习惯了,反倒慢慢适应了。

三副药全部喝完,他明显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力气,精神头十足,之前的亏虚感彻底消失,腰杆硬朗,整个人状态焕然一新。

只是每每闲下来,总会想起苏璇,算算日子,她去港城也有段时间了,也不知道人参拍卖得怎么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心里满是思念。

日子一晃,就到了九月。

东北的九月,天凉得快,早晚温差极大。

夜里寒气重,已经有了深秋的凉意,睡觉必须盖厚棉被,不然会冻得睡不着。

白天却依旧暖和,太阳高悬,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就是乡间常说的 “小太阳” 天气,舒服得很。

李老根每天都坐在葡萄架下晒太阳,眯着眼睛,感受着秋意,时不时念叨一句:“天要冷了,该备冬货了。”

这天,他晒着太阳,对着正在院里打磨斧头的陈风和山子,开口说道:“入秋了,再过俩月就该猫冬了,东北的冬天长,柴火得备足。”

“你们兄弟俩,挑个好天气,进山砍些绊子、劈些柴火,冬天烧炕、做饭,都离不开,得多备点,不然熬不过冬天。”

陈风和山子对视一眼,齐齐点头,知道大爷说得在理。

这段时间,两人也没闲着,趁着空闲,又去西坡挖了些黄芪。

只是西坡的黄芪早就挖得差不多了,零零散散挖了些,晒干之后,统共也就二十来斤。

山子特意又跑了一趟县城,把这些黄芪送到供销社。

高主任见了他,格外热情,依旧按最高价收购,还留他在供销社食堂,喝了两盅小酒,两人关系越发亲近。

之前的天麻、黄芪,加上这次的二十斤黄芪,所有山货药材,总共卖了461.25 元。

这笔钱,陈风没独吞。

林月娥之前跟着他们一起挖黄芪、采蘑菇、晒山货,忙前忙后,出了不少力,她家日子本就拮据,陈风心里一直记着。

他特意拿出160 元,让山子给林月娥家送了过去。

林月娥和黄奶奶一开始死活不肯收,推辞了好半天,最后实在拗不过,才收下了。

自从跟着陈风他们一起进山忙活,林月娥家的日子,一天天好了起来。

顿顿能吃上细粮,隔三差五有肉吃,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吃了上顿愁下顿,婆媳俩脸上的笑容,也一天比一天多。

院子里,葡萄架上的葡萄已经熟透,紫莹莹的挂满枝头,风吹过,轻轻晃动。

陈风望着深山的方向,心里依旧盼着苏璇早日归来。

山子在一旁把砍柴的斧头磨得锋利,准备着进山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