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山里猎杀大野猪、分肉救了林前进兄弟俩,村里进山捡绊子的乡亲,全都改了规矩。
之前大伙还敢往桦树林、松树林深处走,经了发情孤猪那档子事,谁也不敢再贸然深入深山。
一来是怕再撞上凶猛的野牲口,二来也是记着陈风说的,深山里藏着不少孤猪、熊瞎子,农忙前夕,犯不着拿性命冒险。
于是,村里捡柴火的地界,彻底分成了两拨。
大部分乡亲都扎堆在村外的缓坡、路边林带,捡些干枯的小树枝、倒地的细木,虽说柴火细,胜在安全,离村子近,来回也方便。
还有些胆子大、想捡粗实绊子的,就往林场的伐区去。
林场伐区是国营伐木队砍完大树的地方,留下不少粗壮的树杈、半截树桩,还有砍剩的枯木绊子,按规矩,都是留给附近村民捡来当柴火的,没人会拦着。
伐区的绊子粗、耐烧,拉回家劈成柴块,过冬烧炕做饭都顶用,可路远,还要走林场的土路,来回要大半天。
陈风和山子手里有枪,陈风背 56 半,山子挎着虎头牌双管猎枪,进山有底气,便没跟乡亲们挤村外和伐区,依旧往北面深山里捡绊子。
一来深山里的枯木、大树杈更粗实,晒干后火力旺,比细柴好用太多;二来陈风也想借着进山拉柴火、扛绊子的力气活,好好锻炼锻炼肩膀,让伤处彻底恢复。
自打伤好后,他总觉得肩膀使不上全力,搬重东西发沉,只有慢慢干着力气活,才能把筋骨抻开,恢复到原先的状态。
就这么,一晃就是半个多月。
东北初秋的天,格外爽朗,天高气清,阳光暖而不晒,风里带着草木的干香,是进山干活的好时候。
每天天刚蒙蒙亮,陈风和山子就起身,吃口早饭,背上枪,带上斧头、砍刀、粗麻绳,拉着那架榆木小爬犁,带着四条猎犬就往山里走。
飓风打头阵,进山后先跑一圈探路,嗅闻野牲口的踪迹,有情况立马低吼示警,剩下三条猎犬跟在旁边,既能警戒,又能帮着拖拽小一点的枯木。
山里的枯树、风倒木多的是,专挑那些已经干透、没有湿气的死树砍,活树一棵不动,这是山里人代代传下来的规矩。
山子力气大,拿着斧头砍枯树的根部,一斧一个准,木屑飞溅,没几下就把粗壮的枯木砍倒;陈风则负责清理树枝,把杂乱的枝桠砍下来,捆成小捆,再把粗树干搬到爬犁上。
一开始,陈风扛稍粗的枯木,肩膀还会隐隐发酸,使不上全力,走几步就得歇一歇。
山子总让他少干点,他却不肯,咬着牙慢慢加量,从半粗的枝桠,到中等粗细的树干,一点点锻炼。
半个月下来,肩膀的力气渐渐回来了,抬胳膊、扛重物,再也没有原先的酸软感,力气恢复到了原先的八九成,活动自如,跟没受伤前差不了多少。
两人每天早出晚归,拉着爬犁一趟趟往家运,枯木、粗树杈、灌木绊子,堆得越来越多。
陈风家的院子大,靠着西院墙的地方,专门腾出来堆柴火。
刚开始只是一小堆,慢慢堆高、堆宽,半个月后,整整堆了满满一面院墙,从墙根一直堆到墙头,又高又厚实,像一堵柴墙,看着格外壮观。
堆好的柴火不能立马劈,要放在院子里晒着。
初秋的日头足,风也大,晒上几天,柴火里的湿气全跑了,变得干干脆脆的,拿斧头一劈就开,劈好的柴块码整齐,存进柴房,整个冬天都够烧,再也不用愁过冬的柴火。
山子看着满院墙的柴火,咧嘴笑得开心,拍着陈风的肩膀说:“疯子,这下妥了,柴火够咱们两家烧一整个冬天,连来年开春都够使,再也不用往山里跑着捡了。”
陈风揉了揉自己的肩膀,活动了几下,力道十足,心里也踏实,笑着回道:“多亏这半个月的力气活,肩膀彻底好利索了,往后干啥都有劲了。”
四条猎犬趴在柴堆旁,吐着舌头喘气,晒着太阳,格外惬意,这半个月跟着进山,偶尔还能逮着野兔、山鸡,顿顿都有荤腥,长得愈发壮实。
柴火堆得差不多,山里的秋收也跟着来了。
村里的田地不算多,都是坡地、小块平地,种的全是东北乡下最常见的庄稼 —— 麦子、土豆、白菜,还有少许萝卜、豆角。
初秋正是庄稼成熟的时节,麦子黄澄澄的,麦穗沉甸甸地弯着腰,风一吹,掀起层层金浪;土豆秧子长得茂盛,底下的土豆鼓囊囊的,把土都撑裂了缝;白菜棵大心实,绿油油的叶片裹得紧实,是冬天过冬的主要蔬菜。
乡下农忙,不分男女老少,只要能干活的,全都下了地。
天刚亮,田地里就热闹起来,人声、笑声、农具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一派热火朝天的秋收景象。
王队长带着队里的社员,分工干活,割麦子的割麦子,刨土豆的刨土豆,收白菜的收白菜,各司其职,忙得不可开交。
割麦子的社员,手里拿着镰刀,弯着腰,镰刀一挥,金黄的麦子就齐刷刷倒下,捆成麦捆,堆在田埂上,动作麻利得很。
妇女们则蹲在地里,刨土豆、捡白菜,把刨出来的土豆装进筐里,白菜砍下来码整齐,等着装车拉回村里。
孩子们也跟着下地,帮着捡麦穗、拎小筐,跑跑跳跳,给大人们递水、递毛巾,田地里满是烟火气。
陈风看着大伙都在忙,也没闲着,扛着锄头、拿着镰刀就往地里去。
他先是去了麦子地,帮着乡亲们割麦子。
虽说肩膀刚好,可干起活来丝毫不含糊,镰刀握在手里,弯腰、挥刀、割麦、捆扎,动作流畅,一点不比常年干农活的乡亲慢。
旁边的张婶看着,笑着夸道:“疯子,你这身子骨可算养好了,割麦子比以前还利索,真是好样的!”
陈风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着回道:“张婶说笑了,跟着大伙一起干,多出点力,庄稼早点收完,心里踏实。”
山子也跟他在一块,两人搭伙,割麦速度更快,没一会儿,就割倒一大片麦子。
歇晌的时候,大伙坐在田埂上,拿出自带的窝头、咸菜,喝着搪瓷缸里的凉水,唠着家常,说着今年的收成。
“今年风调雨顺,麦子长得好,土豆也大,冬天不愁吃了。”
“可不是嘛,比去年收成强多了,队里分了粮,家里孩子老人都能吃饱。”
“多亏了天公作美,咱们忙活这么久,总算没白费力气。”
陈风听着乡亲们的话,心里也满是欢喜,乡下人家,盼的就是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一年的忙活,就为了这秋收的收获。
歇完晌,大伙又接着忙活,陈风又去了土豆地,帮着刨土豆。
锄头往下一挖,轻轻一撬,一串串圆滚滚的土豆就从土里翻了出来,黄皮的、紫皮的,个头饱满,看着就让人欢喜。
他弯腰把土豆捡进竹筐,装满一筐,就搬到田边的马车上,来来回回,跑得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却丝毫没觉得累。
整个村子,不管是田间地头,还是村里村外,全是忙碌的身影,人人脸上都带着丰收的喜悦,再累也觉得值。
就这样,农忙持续了好几天,大伙都在抢收,生怕遇上秋雨,耽误了收成。
田地里的热火朝天,让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丰收的忙碌与喜悦里,日子过得踏实又安稳。
可这份安稳,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广播通知,彻底打破了。
这天下午,日头偏西,地里的活正干到紧要关头,陈风正蹲在白菜地旁,帮着砍白菜,把一颗颗大白菜砍下来,码得整整齐齐。
山子在旁边装车,两人忙得满头大汗,周围的乡亲们也都在埋头苦干,没人分心。
突然,村头大队部的大喇叭,“滋啦滋啦” 响了几声,传来电流杂音,紧接着,王队长急促又洪亮的声音,透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村子,连田地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陈风!陈风同志听到广播后,立刻放下手里的农活,马上赶到大队部来!有紧急事件!务必尽快过来,一刻都不要耽搁!”
这道广播,声音急促,语气凝重,重复喊了两遍。
原本热闹喧嚣的田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干活的乡亲,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转头看向陈风,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惊讶。
陈风手里的菜刀,还停在半空中,整个人愣了一下,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涌起一股不安。
好好的农忙时节,王队长从来不会在地里喊人,更不会用 “紧急事件” 这样的词,显然是出了非同一般的大事。
山子也停下手里的活,快步走到陈风身边,眉头紧锁,低声问道:“疯子,咋回事?大队喊你立马过去,是不是出啥急事了?”
陈风放下手里的菜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脸色也凝重起来,摇了摇头:“不知道,没听说有啥事,既然是紧急事件,肯定不能耽搁,我现在就过去。”
旁边的王大爷、张婶也围了过来,纷纷叮嘱:“疯子,赶紧去吧,别耽误,有事随时跟我们说。”
“慢点走,别着急,注意安全。”
陈风点点头,跟大伙打了声招呼,二话不说,直接放下手里的所有家伙事,镰刀、锄头、菜刀全放在田埂上。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理了理衣服,脚步匆匆,朝着村头大队部的方向快步走去。
心里却一直在琢磨,到底是什么紧急事,要在农忙的节骨眼上,喊他立刻去大队部,还一刻都不能耽搁。
田地里的乡亲们,看着陈风匆匆离去的背影,也都议论纷纷,原本热火朝天的秋收氛围,瞬间被这道紧急广播打乱,每个人心里都泛起了嘀咕,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陈风脚步不停,越走越快,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他能想到的事,要么是山里出了状况,要么是队里有了紧急任务,可具体是什么,他毫无头绪,只能加快脚步,尽快赶到大队部,弄清楚事情的原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