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死死贴在巨石后面，后背被粗糙的石面硌得生疼，耳朵里全是西北方向波波沙冲锋枪的扫射声，“哒哒哒” 的声响密集得像炒豆子，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子四溅，碎石渣不停往脸上蹦。
他心里窝着一股火，又闷又憋屈，压低声音对着空气狠狠暗骂，语气里满是不服。
“波波沙了不起啊！71 发弹鼓了不起啊！奶奶个腿的，就会靠火力压制，压得劳资连头都抬不起来，真有本事面对面硬刚！”
骂完，他侧过脑袋，对着旁边沙袋掩体后的民兵们，扯着嗓子低声喊，声音压得急促又沉稳。
“弟兄们，都听着！千万别轻易露头！就依托掩体，把树后面那个匪徒困住就行，别冒进，流子不长眼！”
掩体后的民兵们纷纷探出头，快速应了一声，又立刻缩回去，语气里带着紧张，却格外听从指令。
“明白，连长！”
“听你的，不露头，死守着！”
众人手里的枪紧紧攥着，眼神死死盯着山岗下那棵松树的方向，大气都不敢喘，偶尔有年轻民兵手心冒汗，手指不停摩挲着枪托，强压着心里的慌乱。
陈风靠在石后，稍稍平复呼吸，时不时抓过身旁的 56 式半自动步枪，朝着西北方向胡乱开两枪，也就是民兵们常说的 “信仰射击”，不求精准命中，只为干扰对方，不让那名匪徒轻易露头。
每开一枪，他都快速缩回头，躲避对方的反击，心里不停盘算：剩下这两个匪徒配合默契，一听口音就不是本地人，还懂战术配合，绝不是普通的流窜匪类，必须等支援，不能硬冲。
就这样僵持了五六分钟，山岗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呼喊，口音浓重晦涩，带着一股子急切，陈风勉强能听清几个字眼。
“乌尔恭阿！能不能撤回来！撑不住就往回撤！”
声音是从西北方向偷袭的那名匪徒口中传出，嗓音嘶哑，带着浓浓的异域腔调，听得陈风眉头紧锁，心里暗道：果然是一伙惯犯，连名字都透着怪异，绝非善茬。
紧接着，山岗下被围困在树后的那名匪徒，扯着嗓子回喊，声音里满是焦躁和无奈，带着同样的浓重口音。
“布和！我没法挪动！他们有狙击手，精准得很，一露头就会被打，我跑不了！”
两人的对话隔着一段距离，口音又重，民兵们大多听不真切，面面相觑，小声嘀咕着。
“连长，他们说啥呢？听不懂啊。”
“像是外乡话，不知道在嘀咕什么，肯定没憋好屁。”
陈风眯着眼，紧紧盯着两方匪徒的动向，心里警惕十足，沉声道：“别管他们说什么，盯紧自己的位置，随时准备开枪！”
话音刚落，山岗上的布和又喊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依旧听不清完整内容，只隐约捕捉到 “菠萝” 两个字，还有 “扔”“草棵子”“掩护” 的零碎字眼。
他心里猛地一咯噔，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骤变：菠萝，是 70 年代黑市上手榴弹的黑话！
“不好！他们要扔手榴弹！” 陈风厉声低喊，话音还没落下。
“轰隆 ——！”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响彻整个山林，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山岗下的草棵子瞬间被炸开，白色的硝烟混杂着泥土、碎草四处飞溅，尘土漫天扬起，视线瞬间被遮挡，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掩体后的民兵们被这声巨响震得浑身一颤，下意识缩紧身体，脸上满是惊愕，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我的娘！是手榴弹！”
“威力也太大了，幸好没露头！”
趁着爆炸的硝烟掩护，被围困的乌尔恭阿猛地从树后窜出来，起身就往山岗上跑，动作迅猛，想要借着烟尘掩护突围。
陈风眼疾手快，看到人影跑动，心里暗道不好，想架起莫辛纳甘精准瞄准已经来不及，距离太近，对方跑得又快。
他二话不说，抄起 56 半，抬手就朝着乌尔恭阿的方向连开三枪，动作干脆利落。
“砰！砰！砰！”
三枪接连射出，第一枪落空，第二枪擦着衣角飞过，第三枪精准命中乌尔恭阿的后腿。
乌尔恭阿惨叫一声，腿上瞬间炸开血花，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
他却依旧不死心，双手撑着地面，拼命往山岗上布和的方向爬，指甲抠进泥土里，满脸狰狞，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山岗上的布和见状，瞬间红了眼，端起波波沙，朝着陈风藏身的巨石方向疯狂扫射，火力比之前更加猛烈，“哒哒哒” 的枪声不绝于耳，子弹密密麻麻打在石头上，完全不给陈风露头的机会。
陈风被逼得死死贴在石后，根本没法抬头，心里暗骂一声，使劲拍了一下地面，满是憋屈。
“娘的，又被压住了！”
他想带着民兵冲上去合围，可心里清楚，波波沙冲锋枪近距离火力太猛，71 发弹鼓能持续扫射，贸然冲锋只会造成伤亡，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就在僵持之际，乌尔恭阿已经艰难爬到山岗上，被布和拽到掩体后藏好，暂时脱离了射击范围。
陈风这边依旧被火力压制，动弹不得，心里焦急万分，却又无计可施。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整齐的呼喊声，伴随着武器碰撞的声响。
“快！加快速度！支援前线！”
是武装部长带着支援的民兵赶来了！
陈风瞬间松了一口气，扯着嗓子朝着来人方向高喊，提醒他们注意隐蔽。
“老刘！小心隐蔽！西北方向有匪徒，手持波波沙，别露头！”
武装部长带着队伍，快速躲到侧面的掩体后，看到陈风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高声问道：“陈风，情况怎么样？伤亡大不大？”
陈风快速回话，语气急促，梳理着现场情况。
“我方暂无伤亡！已经击毙一名匪徒，打伤一名，还有两名匪徒在山岗上顽抗，手里有波波沙，还有手榴弹，火力很足！”
“我这边就遇到三个，上级说的四个，还有一个没露面，大概率藏在附近！”
两人正快速交流着战场态势，山岗上方突然再次响起密集的枪声，比之前的交火更加猛烈，冲锋枪、步枪声交织在一起，还有手榴弹的爆炸声。
“是边防部队！边防部队赶到了！” 武装部长脸上瞬间露出喜色，高声说道。
陈风也松了眉头，眼神紧盯山岗方向，心里清楚，专业的边防部队到位，这伙匪徒彻底插翅难飞了。
交火声持续了足足十多分钟，激烈的枪声渐渐变得稀疏，最后彻底戛然而止，山林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硝烟弥漫的味道，还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
没过多久，天空中一枚绿色信号弹腾空而起，在天际缓缓炸开，格外醒目 —— 按照约定，绿色信号弹代表险情解除，匪徒已被剿灭。
“结束了！部队就是部队，十几分钟就解决战斗了！” 掩体后的民兵们纷纷露出喜色，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脸上满是庆幸。
陈风却依旧保持谨慎，对着众人摆手，沉声道：“都别乱动，别贸然上去！子弹不长眼，万一还有漏网之鱼，容易出事，等部队喊话确认安全再说！”
众人纷纷点头，不敢擅自行动，靠在掩体后，稍稍平复紧张的情绪，脸上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过了片刻，陈风才小心翼翼地从巨石后走出，慢慢挪到民兵掩体旁，肩膀处隐隐传来痛感，忍不住皱了皱眉。
武装部长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两支烟，递给陈风一支，自己叼上一支，划着火柴给两人点上。
陈风接过烟，深吸一口，烟雾入肺，才稍稍缓解紧绷的神经，脸上露出一抹苦笑，语气里满是后怕。
“老刘，说实话，刚才差点我就不能囫囵个回去了，太险了！”
武装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拉倒吧，你的身手我还不知道？机灵得很，这点场面难不倒你。”
陈风闻言，苦笑更甚，轻轻耸了耸肩膀，痛感愈发明显，忍不住开口道：“我的部长哎，你忘了？我肩膀上的枪伤，才刚好两个多月，刚才被波波沙压制着躲来躲去，牵扯到伤口，这会还疼得厉害呢。”
“你说倒霉吧，这剿匪的功劳偏偏撞咱脸上了；说不倒霉吧，这帮匪徒偏偏选了咱们这个卡点突围，那波波沙压得我全程抬不起头，憋屈得很。”
武装部长听完，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行了行了，没事就好！这可是实打实的功劳，你小子带头阻击匪徒，立了大功，回去肯定给你请功！”
说完，武装部长转身，给在场的所有民兵都发了烟，安抚众人的情绪，大家抽着烟，聊着刚才的惊险场面，脸上渐渐褪去紧张，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轻松。
又等了片刻，山岗方向传来边防部队战士的呼喊声。
“下面的民兵同志，危险解除！匪徒全部剿灭，麻烦过来帮忙收拾一下现场，核对一下情况！”
陈风闻言，站起身，对着众人说道：“走，跟我上去，帮忙收拾残局，配合部队核实情况。”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朝着山岗上走去，路上随处可见硝烟痕迹、弹壳，还有爆炸留下的坑洞，场面狼藉。
抵达山顶，边防部队的带队军官迎了上来，和陈风、武装部长握手，简单交流情况。
“多亏了你们民兵卡点阻击，拖住了匪徒，不然让他们窜进深山，就麻烦了。”
“四名匪徒，三名被击毙，一名重伤被俘，武器全部缴获，没有漏网之鱼。”
陈风点头，简单说明了刚才阻击的过程，双方核对完匪徒人数、武器装备，确认无误。
随后，民兵们配合边防战士，收拾现场的武器、弹壳，清理匪徒遗体，忙碌了半个多小时，才彻底收尾。
一切处理完毕，边防军官对着陈风两人说道：“这里后续交给我们处理就行，你们民兵辛苦一夜，先撤回驻地休整吧，后续立功情况，我们会和武装部对接。”
陈风点头道谢，带着一众民兵，转身朝着老屋驻地走去。
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树林洒下，温暖的光线照在身上，驱散了一夜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