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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翻起鱼肚白。

天麻麻亮的时辰,晨雾还裹着霍洛台山的山林。

淡青色的微光,勉强能看清五步外的景物。

空气里飘着未散尽的硝烟淡味,混着清晨的湿凉气。

吸进肺里,清冽得很。

陈风带着一众民兵,踏着沾着露水的土路,回到了老屋驻地。

从遭遇匪徒,到边防部队合围清剿。

整场战斗,前后拢共半个多小时。

不算整夜激战,却足够让每个人的神经绷到极致。

此刻战事了结,匪徒尽数落网,卡点无一人伤亡。

紧绷的劲儿一松,浑身的疲惫才翻涌上来。

却没人露怯,个个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脸上带着刚打完硬仗的沉稳劲儿。

身上的 65 式民兵服,沾着草屑、泥土。

还有几处被灌木剐蹭的痕迹。

裤脚被露水打湿,贴在小腿上。

鞋底嵌着山间的碎石泥土。

手里的步枪枪身,还留着射击后的余温。

按照公社安排,任务完成,即刻收拾装备撤回公社。

不用再在山里值守。

陈风走到老屋墙角。

先把莫辛纳甘和 56 半轻轻放下。

拿过随身的擦枪布,细细擦拭枪身的灰尘、露水。

检查枪栓、准星,确认枪械完好无损。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枪是战士的命,哪怕战斗结束,也半分马虎不得。

民兵们也各自忙活起来。

有的规整自己的步枪、弹夹,把剩余子弹清点收好。

有的拆解临时搭的干草铺,将屋里屋外的杂物归拢整齐。

有的拎起水桶,把昨夜燃剩的篝火余烬彻底浇灭,不留半点隐患。

还有的检查执勤用的掩体、信号工具,一切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天麻麻亮,山里静得很。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民兵们轻手轻脚收拾东西的声响。

大伙偶尔低声搭话。

聊的都是刚才半个多小时的激战。

语气里藏着后怕,更多的是打赢后的踏实。

“刚才那半个多钟头,比过半年都难熬。”

“那波波沙一响,我手心全是汗。”

“可不是,天刚亮,视线还模糊。”

“亏得连长枪法准,先放倒一个,不然咱们压力更大。”

“咱连长带伤上阵,愣是稳得住。”

“换旁人,早慌了神了。”

陈风听着大伙的话,没多言语。

只是把自己的搪瓷缸、干粮袋、随身工具一一收好。

又走到院门口,看了眼天边的微光。

晨雾渐渐散了些,光线亮了一点,依旧是黎明时分的朦胧感。

他抬手揉了揉肩膀。

旧伤处隐隐发酸。

刚才战斗时只顾着应战,没觉得疼。

这会儿静下来,痛感才慢慢冒出来。

却也只是皱了皱眉,没吭声。

就在这时,院外的土路上,传来一阵军用吉普车的引擎声。

“突突” 的声响,在清晨的山里格外清晰。

由远及近,没一会儿就到了院门口。

1977 年的东北深山,吉普车是极稀罕的物件。

只有部队、县里的干部才配用。

不用想,定是此次剿匪的部队领导来了。

陈风和一旁清点执勤记录的武装部长刘长山,同时停下手里的活。

对视一眼,立马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捋了捋褶皱的衣领,快步迎了出去。

刘部长常年跟部队打交道,懂规矩,走在前面半步。

陈风自觉落后半个身位,跟在身侧。

两人站在院门口,身姿挺拔,等着来人下车。

草绿色的 212 军用吉普,稳稳停下。

车门推开,一名身着 65 式军官服的军人,迈步下来。

天麻麻亮的光线下,看得格外清楚。

一身挺括的草绿色军装,红领章鲜艳规整。

军帽戴得端正,腰间束着棕色武装带。

左侧胯部,别着一把锃亮的 54 式手枪。

牛皮枪套紧实,配着两个备用弹夹。

整个人身姿挺拔,面容坚毅。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眼神锐利,透着一线指挥员的沉稳果决。

军装是四个口袋的干部款。

明摆着是排级以上。

再加上乘坐军用吉普,级别至少是连级往上。

两人不敢怠慢,同时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声音洪亮:“同志好!”

军官立刻回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随即迈步上前,主动伸出手,先跟刘部长握手。

嗓音浑厚,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

“两位同志辛苦了,我是此次剿匪行动一线指挥,李正红,边防团副营长。”

“李营长好!”

刘部长双手握住对方的手,语气恭敬又热忱。

“我是公社武装部长刘长山,负责此次民兵卡点布防。”

“刚才多亏你们部队及时赶到,半个多小时就清完了残匪,太利索了!”

说着,刘部长侧过身,把陈风推到身前。

语气满是赞赏:“李营长,这是我们民兵连陈风,核心卡点的指挥员。”

“刚才半个多小时的阻击战,就是他带队守着,击毙、击伤匪徒,全靠他稳住了局面。”

刘部长顿了顿,又补充道:“两个月前,这小子就在这山里跟特务血战。”

“一人撂倒两个,自己肩膀中枪重伤,这次是带伤上阵,刚痊愈没多久。”

李正红的目光,落在陈风身上。

上下打量一番,看着眼前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

天麻麻亮的光线下,眉眼清亮,虽带着一丝疲惫,却眼神沉稳。

丝毫没有刚打完仗的慌乱。

眼里当即露出赞许,伸手紧紧握住陈风的手。

手掌宽厚有力,满是老茧。

“小伙子,年纪轻轻,本事不小!”

“半个多小时顶住匪徒的冲锋枪和手榴弹,还能精准击敌,好样的!”

陈风连忙收敛心神,语气谦逊。

按着早前想好的说辞回道:“李营长过奖了,我就是山里猎户出身。”

“常年上山打猎,枪法是练出来的,谈不上厉害。”

“就是尽了民兵的本分,守住卡点而已。”

李正红摆了摆手,眼神愈发郑重。

“猎户枪法再好,也没这临敌定力。”

“面对波波沙和手雷,半个多小时不慌不乱,还能找准时机反击。”

“这不是光靠枪法能做到的,是胆识,是本事,你立了大功。”

话音落,李正红没有丝毫犹豫。

伸手解开腰间武装带。

将 54 式手枪连带牛皮枪套、弹夹、子弹,悉数取下。

双手捧着,郑重递到陈风面前。

天麻麻亮的光线里,枪身泛着沉稳的乌光,保养得极好。

这是制式军用手枪,1977 年管控极严。

寻常人别说拥有,见都难得一见。

陈风瞬间愣住。

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枪,一时没敢接,心里又惊又暖。

“陈风同志,我代表前线指挥部,对你做火线表彰。”

李正红语气严肃,声音铿锵。

“你在此次半个多小时的阻击战中,指挥得当、沉着应战,为部队合围争取了关键时间,功劳实打实的。”

“这支 54 式手枪,授予你作为奖励。”

“你的立功材料,我会直接发往县武装部,后续嘉奖、手续都会跟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