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化肥厂的庆功宴席渐渐落了帷幕。

酒酣饭足,人声慢慢稀疏下来。所有人遵照沈部长的叮嘱,把桌上剩下的饭菜仔细打包收好,半点粮食都不肯浪费。七七年的日子本就紧巴,一口吃食,都来得格外金贵。

民兵弟兄们相互说着客套话,彼此恭贺此番剿匪顺利,人人脸上都带着建功归来的舒展与荣光。

陈风不急着跟着人群往外走。

他刚放下碗筷,抬手掸了掸衣襟上的酒渍与饭屑,正要动身去找刘部长汇合。

沈部长却独自朝着他走了过来。

随行干事远远站在一旁守着,不靠前、不打扰,给两人留足了说话的余地。

沈部长脸上带着淡淡的酒后红晕,神色依旧沉稳老练,步履从容。

他盯着陈风,眼底满是欣赏。

眼前这后生不过十八岁年纪,遇事沉着,枪法凌厉,带兵稳得住人心,一场山林剿匪打得干净利落,是实打实难得的好苗子。

“陈风,旁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我单独跟你聊两句。”

陈风当即站直身子,神情端正恭敬。

“沈部长您讲,我听着。”

“你这次剿匪的功劳,从上到下都看在眼里,没人不清楚。”

沈部长语气平缓,字字恳切。

“有胆量,有定力,指挥得当,还能带得住人,是块难得的好料子。刘雄也常在我跟前夸你。”

他话锋微微一转,目光认真落在陈风脸上。

“我跟公社那边商量过,有心提拔你。想问一问你的想法,愿不愿意往上再走一步,接手公社武装部长的位子?”

陈风心头轻轻一动。

旁人求之不得的公职岗位,体面安稳,手握实权,前途摆在明面上,多少人挤破头也盼不来。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前世他本就是正规军人,一辈子守着军纪规矩,身不由己,束缚半生。

重活一世回到七七年的故土乡间,他早就厌倦了层层管束、人情周旋、官场应酬。

他只想守着亲人,伴着山林自在度日,不愿再被公职捆住手脚,被条条框框束缚一辈子。

他态度恭谨,语气诚恳又坚定,缓缓开口推辞。

“沈部长,我真心感念您这般抬举栽培,这份心意我记在心里。”

“只是我年岁实在太浅,今年才刚满十八。如今当个民兵连长,带着弟兄们值守巡逻,我都已经觉得担子不轻,勉强支撑。”

“公社武装部长这般重任,牵扯繁杂公务,还要统筹上下关系。我阅历太浅,资历不够,怕是担不起这份责任。一旦做得不妥当,既耽误公家事,也辜负乡亲信任。”

他坦然道出心底所想,神情坦荡淡然。

“我这人天生性子散漫惯了,不爱被规矩死死捆着。这辈子就想守着村里、守着山林,平日里进山打猎采货,顾好家里老小。谁家有难处,我伸手搭一把,给邻里乡亲做点实在事,我心里就足够踏实知足。”

“这般要紧的公职位置,还是留给那些资历深、经验足、能踏踏实实造福一方百姓的前辈更为妥当。我不受拘束惯了,实在不适合坐那个位子。”

从头到尾,他言语谦逊,态度坚决,清清楚楚摆明自己不爱仕途、不愿被束缚的心性。

沈部长静静听完,没有半句打断。

看着陈风一身坦荡淡泊、不求功名的模样,非但没有不悦,反倒朗声笑了起来,眼神愈发赞许。

“好,好一个人各有志。”

“做官是为国效力,守乡也是为民尽心。只要心念正道,在哪一个岗位,都能替群众做事。你年纪轻轻这般通透,很难得。”

“你此番立功的表彰文件、嘉奖名头,用不了几日就会正式下发到公社、大队。该你的荣誉、该你的待遇,分毫不会亏欠。”

他抬手拍了拍陈风肩头,细细叮嘱。

“回去好生休养,你身上旧伤才痊愈没多久,莫要再劳累伤身。往后家里、日子上但凡遇着难处,只管去找刘雄。他若处置不了,你直接来县里寻我便是。”

陈风郑重重重点头,眼底满是感激。

“多谢沈部长体恤,我记下了。”

两人再随意寒暄两句,随行干事轻声提醒时辰已不早。

沈部长这才挥手道别,在干事陪同下登车离去,车子缓缓驶出化肥厂大院。

人刚走远,一道挺拔的军影快步寻了过来,正是李正红副营长。

一身 65 式军装笔挺利落,红领章鲜亮夺目。他熟络至极,上前直接伸手揽住陈风肩膀,笑得爽朗豪放。

“陈风,我特意折回来寻你的。”

“李营长怎么还特地折返一趟?”

“方才席间,你们民兵弟兄个个都在夸你。”

李正红目光诚恳,满眼惜才。

“枪法稳、心性沉、临敌有章法,身手胆识样样拔尖。我诚心问你一句 —— 有没有念头正式入伍,往部队里发展?”

“凭你的底子、心性与枪法,稍加打磨历练,不出几年,坐到我如今这个层级,半点不算难事。困在乡下埋没一身本事,实在可惜。”

这是旁人做梦都盼不来的提携机缘。

可陈风心里早有定数。

前世军旅半生,早已尝尽纪律森严、身不由己的滋味。今生他只想自在逍遥,伴亲人、守故土,绝不愿再重回那种被管束约束的日子。

他脸上依旧谦和含笑,语气真诚委婉,句句合情合理,既不驳人面子,也摆明心志。

“李营长,我晓得您真心看重我、有心提携我,这份好意我铭记在心。”

“只是我身世单薄,爹娘走得早,家中只剩一个未满十岁的小妹无人照拂。身边还有养育我的老师傅,晚年养老,全要依仗我撑着。”

“再加上我素来闲散野惯了,自在逍遥久了。部队军纪森严,步步有规矩,我怕是性子收不住。一旦入营管束不住自身,触犯条例不说,到头来反倒还要拖累您、给您平添麻烦,我实在不敢担这份干系。”

“所以军旅这条路,我自知胜任不了,只能辜负您一片厚爱了。”

李正红看着他神色笃定、心意再难动摇的模样,心知劝说无益。

只得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再勉强,重重拍了拍他肩膀,语气带着深深惋惜。

“也罢,人各有志,我不强留你。但这话我给你搁在这里。”

“往后哪一日你忽然转念想通,愿意入营从军,随时捎一句话给我,我这边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多谢营长厚爱。” 陈风郑重道谢。

随后他亲自将李营长送到门外,目送军车走远,这才回身寻到刘部长。

将自己随身保管的莫辛纳甘、五六式半自动步枪一一取回清点妥当,交还公用车辆,不再停留,随同众人一同返程奔赴公社。

一路无话,不多时辰便抵达公社大院。

各个大队早就闻讯,早早派出拖拉机等候在院外,一台台老拖拉机突突作响,青烟袅袅,喧闹热闹。

公社领导体恤众人辛苦,不拖时间、不搞冗长讲话。

当众统一下发嘉奖,每人五斤全国通用粮票,实打实落到手中,在这个缺粮年代,格外实在暖心。

发放完毕,众人各自登上本大队拖拉机,即刻返乡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