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晚风,裹挟着海面独有的咸湿凉意。
轻轻拂过街头高楼的玻璃幕墙,也落在苏璇清丽的侧脸上。
她此刻站在中环最繁华的路段,身前是港城知名的老牌高定西装洋行。
抬手轻轻理了理耳旁整齐的碎发,眼底深处,藏着压不住的归意。
算算时日,她离开东北大兴安岭的村子,已经足足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以来,她孤身留在港城。
从对接拍卖行、核验参品、确认图录宣传,再到敲定拍卖章程、等候预展、最终落槌成交。
大大小小所有事宜,全是她一人冷静周旋、逐一敲定。
往日在陈风身边,她永远是温柔温婉、眉眼柔和的模样。
会依赖,会撒娇,自带小女儿的软糯情态。
可独自在外打拼的这一个月,她彻底换了一副姿态。
收敛所有柔情,事事果决,步步沉稳。
以极强的执行力,把这场价值百万的参拍大事,办得滴水不漏。
如今拍卖彻底落定,尘埃落定。
那笔巨额拍款,她早已托付给港城靠谱的专人运作。
按照对方的规划与流程,钱款正一步步合规、稳妥地往国内划转。
对方提前告知过她进度,不出意外,等她一路辗转赶回东北老家。
这笔钱,刚好能够同步交割到位、彻底落账。
悬在心头一个多月的大石,终于稳稳落地。
苏璇站在西装店门口,望着眼前熟悉的街景。
心里再也没有半点留恋,只剩一个纯粹又急切的念头。
回家,尽快回去见陈风。
这家高定洋行,是她初到港城时,就特意寻访定下的老店。
工艺正宗、版型端正,是当下港城最拿得出手的私人定制店。
她刚来不久,就凭着心里对陈风身形的熟记。
默默在这里,为他定制了一整套正装西装。
她见过陈风穿民兵军装的挺拔凌厉。
见过他穿粗布劳作褂子的硬朗质朴。
见过他进山归来满身风霜的坚毅模样。
唯独从未见过,他穿正装西装、体面周正的样子。
她心里一直惦记着。
想给自己的男人,备上一身最好的衣裳。
让他也能有光鲜体面、从容正式的一刻。
今日即将返程,她专程绕路过来,取这套定制已久的西装。
抬手推开洋行的木门,门口风铃发出清脆的轻响。
店内安静雅致,空气中萦绕着高级毛料与专业熨烫的淡香。
整齐的衣架上挂满挺括成衣,每一件都做工精细、版型考究。
店内店员训练有素,态度恭敬又有分寸。
见到苏璇进门,立刻上前轻声问候。
“苏小姐,您定制的西装,早已整烫完毕,全程妥善保管,就等您前来取件。”
苏璇微微颔首,眉眼温柔,语气却带着一丝急切。
“麻烦拿给我。”
店员很快从内间专属储物区。
取出一只厚实精致的黑色防尘西装袋,双手稳稳递来。
“您当初交代的尺寸、版型、面料要求,我们全部严格落实。
反复比对校准,走线工整,版型贴合身形,不会走样变形。”
苏璇伸手接过沉甸甸的西装袋。
指尖触到细腻挺括的毛料,心底瞬间踏实无比。
不用打开细看,她便全然放心。
结清最后的尾款,她没有多做片刻停留。
拎着西装袋,转身径直走出西装店。
午后的暖光落在肩头,温柔和煦。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袋子,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脑海里已经清晰浮现出陈风穿上这身西装的模样。
挺拔、英气、沉稳,又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体面儒雅。
满心温柔,满心期许。
她不再耽搁,立刻动身,踏上一路向北、奔赴东北的返程路途。
与此同时,她提前安排好的钱款运作渠道。
也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有条不紊推进着转账流程。
一笔巨款,正跨越山海,缓缓向着国内流转。
静待她归乡之时,便是万事圆满、钱款到账之日。
……
千里之外,东北大兴安岭山村。
日头渐渐西斜,午后的燥热慢慢褪去。
山子家中的酒席,也彻底走到了尾声。
此前饭桌上,小雪一直惦记着后院刚出生的小狍子。
早早拉着山子娘,也就是小雪口中的婶子,一同离席。
两人早已离开酒桌,去后院照看狍子玩耍。
所以酒筵后半程,桌上自始至终,只有一众老爷们酣饮闲谈。
没有妇人孩童拘束,氛围愈发松弛、热烈、自在。
整场宴席,数山子喝得最实在。
他性格本就豪爽热忱,今日家里待客、又是大喜日子。
心里高兴,来者不拒,杯杯见底,从不含糊。
几轮轮番敬酒、热闹劝酒下来。
山子彻底喝透了,满脸通红,酒气上头。
眼神惺忪涣散,脚步虚浮无力,整个人浑身发软。
站都站不稳,彻底醉透了。
好在是在自己家里,不用外出折腾。
也不用担心行路出事,自在又稳妥。
陈风见他醉态浓重,不敢让他再靠在桌边。
立刻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架住山子的胳膊。
王队长见状,也连忙上前搭手帮忙。
两人一左一右,稳稳架住浑身无力的山子。
脚步放得极缓,小心翼翼将他往西屋炕边挪动。
山子嘴里含含糊糊,全是醉后的呓语。
一会儿念叨豹骨酒够劲,一会儿夸赞陈风本事大。
身子彻底不受自己掌控,全程靠两人搀扶拖动。
进到西屋,二人轻轻将山子平放躺在炕上。
陈风顺手帮他脱掉沾满酒气的布鞋。
扯过薄被,轻轻给他盖上,避免着凉。
看着他闭眼沉沉、昏昏欲睡的模样。
陈风轻声叮嘱一句好好歇息。
这才和王队长一同转身退出西屋。
两人折返回到堂屋。
桌上早已是一片杯盘狼藉,残菜剩汤、空杯空碗杂乱摆放。
随行的公社干事看着凌乱桌面,十分热心。
立刻撸起袖子,就要上前收拾桌面、洗刷碗筷。
陈风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拦住。
态度真诚,语气坚决,半点不容推辞。
“诸位千万别动手。
你们今日远道而来,是我家和山子家的贵客。
哪有让客人上桌收拾、洗碗干活的道理。”
陈风心里想得透亮。
婶子白天忙前忙后,张罗整桌酒席,辛苦操劳大半日。
早已身心疲惫,方才又陪着小雪去照看狍子。
绝不能再让她折返回来,受累收拾洗碗。
但眼前一众公社领导、干事都是客人。
更没有半点让客人劳作的道理。
他心里已然打定主意。
先陪着众人回自家院子纳凉吹风、醒醒酒气。
等稍后把所有人全部送走。
他再独自折返山子家,收拾桌子、清洗碗筷。
不过举手之劳,累不着自己。
众人拗不过陈风的再三劝阻,只好停下动作。
陈风顺势抬手相让,语气随和热情。
“雄哥、师傅、王叔,都随我回我院子里坐坐。
外头风凉安静,吹吹风,正好醒醒酒。”
刘部长酒量极深,海量过人。
整场酒席喝下来,别人或多或少都带醉意。
唯独他面色如常,眼神清亮,步履稳当。
半点看不出醉酒的痕迹。
只是眉眼之间,比平日多了几分随和亲切。
他闻言,立刻主动上前。
伸手小心翼翼搀扶住身旁的李老根。
李老根今日心情格外畅快。
看着晚辈出息、邻里和睦、喜事临门。
心里高兴,不知不觉就多饮了好几杯。
此刻已然微醺,脸颊泛红,精神尚可。
只是脚下步子微微发飘、有些虚软。
嘴里连连说着自己没事、身子硬朗。
身子却很自然顺着刘部长的搀扶力道,缓步移步。
一行人说说笑笑,结伴走出院门。
沿着乡间小路,慢慢走到陈风的自家大院。
院里开阔干净,晚风习习,格外凉快。
院外的樟子松枝叶摇曳,簌簌作响。
吹散了午后残留的燥热,让人浑身舒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