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内四条猎犬,听见主人一行人归来。
立刻齐齐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四条狗各司其形、各有状态。
飓风、迎风、顺风三条,是纯种的鄂伦春猎犬。
骨架匀称,皮毛油亮,耳聪目锐。
平日里看家护院、进山狩猎,都是顶尖好手。
而最后一头白风,身形格外惹眼。
它的体型,比另外三条猎犬还要壮上整整一圈。
通体白毛如雪,干净纯粹,没有一丝杂色。
气质孤冷挺拔,自带一股远超普通猎犬的凛然傲气。
站在犬群里,一眼就能看出与众不同。
刘部长目光扫过四条猎犬,先是连连点头称赞。
夸赞三条鄂伦春猎犬品相绝佳、灵性十足。
视线最后落在身形最出众的白风身上。
越看越觉得惊艳别致,忍不住开口好奇问道。
“疯子,你这几条猎狗,个个养得精神威武。
尤其是这头白犬,格外出挑。
个头更大,模样更俊,气质也完全不一样。
看着根本不像是普通猎犬,这是什么来头?”
陈风听得开怀大笑,眼底带着几分回忆。
抬手朝着白风轻轻招了招手。
白风温顺至极,缓步上前。
低头轻轻蹭了蹭陈风的掌心,乖巧听话。
全然不见半点孤傲野性。
陈风一边轻抚它雪白的脊背,一边朗声解释。
“雄哥你眼光真准。
飓风、迎风、顺风三条,都是正经鄂伦春猎犬。
就是咱们山里最擅长打猎看家的好狗。
唯独这白风,来历完全不一样。”
“当初我深入深山腹地。
偶然在一处废弃的狼窝里,捡到三只刚出生的狼王幼崽。
全都没开眼,瘦小孱弱,活下来的希望极小。”
“我心善不忍,全都抱了回来悉心照料。
可惜幼崽先天不足、太过娇弱。
另外两只没能扛过最初的时日,早早夭折。
最后,就只剩下白风这一只,顽强活了下来。”
“它是纯正狼王后代。
跟着我久了,日日驯养、朝夕相伴。
野性慢慢褪去,性情安稳顾家。
现在比任何猎犬都忠诚、都靠谱。”
在场众人听完,全都满脸震惊,啧啧称奇。
刘部长瞪大双眼,连连感慨。
“你小子真是胆子大、本事也大。
旁人见了狼躲都来不及。
你居然敢捡狼王崽子回来养,还训得这么温顺懂事。
这份能耐,整个公社都找不出第二个!”
王队长也笑着附和。
“怪不得这白风气度不凡、自带傲气。
原来是狼王后代,真是大开眼界!
也就疯子有这耐心、有这本事!”
李老根微醺着捋着胡须,满眼欣慰。
“我这徒弟心性沉稳、耐性十足。
猛兽凶兽落在他手里,也能被慢慢感化驯服。
这是心性,也是缘分。”
众人围着四条猎犬,你一言我一语闲谈说笑。
聊着深山趣事、打猎经历、村里庄稼、公社近况。
氛围松弛融洽,满是烟火温情。
闲话片刻,天色愈发偏晚。
夕阳沉落,暮色渐渐笼罩山村。
刘部长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即直起身形。
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起身告辞。
陈风立刻上前,真诚挽留。
“雄哥别急着走,再坐一会儿。
晚上我再弄一桌野味,咱们接着喝、接着唠。”
刘部长连连摆手,笑着婉拒。
“今日已经太过叨扰,吃酒添菜,麻烦你半天。
实在不能再继续逗留。
我马上要调任十八里公社当副书记。
新旧工作交接繁杂,一堆事务等着我回去处理。
实在耽搁不起。”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陈风的肩膀,语气真挚。
“不过咱们交情摆在这,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等我到十八里公社安顿妥当、站稳脚跟。
我专门托人喊你过来,我做东!
到时候咱们好好再聚一场,痛痛快快喝一顿!”
说完,他转头看向李老根和王队长。
微微拱手致歉。
“大爷、老王,今日多谢盛情款待,我先告辞了。”
陈风知道对方身负公务、身不由己。
不再强行挽留,点头应允。
和王队长一同起身,亲自相送。
一行人慢慢走出大院,步行送到村口。
刘部长一行人纷纷跨上二八大杠自行车。
回身挥手道别,声音爽朗。
“都回去吧,不用送了!改天再见!”
几人蹬着车,晚风一吹,车身微微摇晃。
顺着乡间土路,一路缓缓远去。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
村口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陈风先搀扶着微醺的李老根,折返自家院中。
让师傅坐在石凳上好好歇息。
随后起火烧水,泡了一壶醇厚浓茶。
双手递到李老根手中,贴心解酒。
“师傅,喝点浓茶缓缓,解解酒气。
喝完好受点,脑袋不发沉。”
李老根接过茶杯,小口慢抿。
温热茶汤入喉,瞬间舒缓不少。
连连点头,满脸惬意。
安顿好师傅,陈风转头看向身旁的王队长。
此时王队长也带着几分酒意。
脑袋微微发沉,脚步带着一丝虚浮。
陈风开口说道:
“王叔,你喝得也不少,早点回家歇着吧。
我顺路再去一趟山子家。
桌上碗筷还没收拾,我去全部洗干净归置好。”
王队长没有推辞,随口叮嘱两句不用劳累。
二人并肩同行,顺着小路缓步往前走。
不多时,就到了王队长家门口。
王队长停下脚步,挥手示意。
“到我家了,别送了。
碗不急着洗,改天弄也一样,别太累。”
“没事王叔,举手之劳。
你快进屋躺炕歇歇酒。”
陈风目送王队长走进院门。
自己转身,独自朝着山子家走去。
乡间小路安静清幽,晚风拂面。
陈风走着走着,心底想起曾经的军营岁月。
想起并肩作战的战友,想起年少从军的时光。
唇间轻轻哼唱起熟悉的《军中绿花》。
低沉温柔的歌声,随着晚风轻轻飘散在村落里。
到了山子家,堂屋依旧狼藉一片。
陈风二话不说,利落挽起袖子。
先收拾桌上残羹剩饭,倒进泔水桶。
再把碗盘、酒杯、筷子一一摞好。
端到厨房水缸边,舀起清凉井水。
细心冲刷、反复清洗,去除所有油污酒渍。
动作麻利干脆,有条不紊。
很快就把整屋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
另一边,王队长王德海回到自家屋内。
酒意一阵阵翻涌上头,困意极重。
他刚打算躺炕歇息。
媳妇立刻从里屋快步走出来。
伸手一把拉住他,掌心摊开一张叠得整齐的五元纸币。
脸上带着满脸疑惑,开口追问。
“大海,你看看这五块钱。
我方才收拾堂屋,在茶壶底下摸出来的。
我没放过,家里也没剩私房钱在那。
是不是你白天随手压在底下的?”
王德海闻言微微一怔。
昏沉的脑子短暂清醒几分。
他闭目回想片刻中午的经过。
瞬间心里通透,彻底明白过来。
他摇了摇头,哭笑一声。
“不是我放的,你不用猜了。”
媳妇更疑惑了:“不是你的,那是谁的?难不成外人落下的?”
王德海心底暖意涌动,轻叹一声。
“还能有谁,是疯子那小子偷偷塞的。”
“中午他专门来喊我去吃酒席。
我为了赴宴,特意在家抓了一只笨鸡带去添菜。
他当场就要给我算鸡钱,我当场回绝了。”
“我当时去后院抓鸡、收拾鸡。
屋里就剩他一个人。
估摸着就是那会儿,他悄悄把钱压在茶壶底下。
怕我当面推辞,才偷偷这么做。”
媳妇听完恍然大悟,又感动又无奈。
“这孩子,心思也太细、太实在了。
一只自家鸡而已,多大点事,还非要偷偷给钱。”
王德海接过那五块钱,捏在手里。
心里又暖又感慨。
“疯子重情重义,从来不肯占别人半点便宜。
别人对他一分好,他总要加倍回馈回来。”
他转头嘱咐媳妇。
“这钱既然是孩子的心意,咱们就收着。
别再推来推去,反倒伤孩子的心。”
“你明天拿这五块钱,去供销社买几窝小鸡仔回来养。
好好喂着,慢慢养大。
以后下了鸡蛋,多攒点,时常给小雪送过去。
那孩子乖巧可怜,疯子又处处顾着咱们。
咱们就用这点心意,慢慢回馈回去。”
媳妇抬手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带着嗔怪。
“你也是当叔的长辈。
反倒让小辈处处惦记、偷偷贴补。
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行吧,我明天就去买鸡仔。
以后有鸡蛋,次次先想着小雪。”
王德海酒意再次上头,眼皮发沉。
摆了摆手,疲惫道:“我困得厉害,先睡了。”
说完转身进里屋,躺倒炕上。
片刻功夫,就沉沉睡了过去。
屋外晚风轻柔,村落寂静安然。
陈风收拾完一切,慢悠悠走回自家大院。
院中四条猎犬安静趴卧休憩。
李老根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品茶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