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着崭新锃亮的大金鹿走出供销社大门。
站在门口等候的山子,一眼就看见这辆崭新的大黑车。
双眼瞬间瞪得溜圆,满脸震惊,彻底看呆了。
他快步冲上前,围着自行车转圈打量。
伸手轻轻摸了摸光亮的车架,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愣了好几秒,他才结巴着开口。
“疯子!你、你咋又买一辆自行车?
你自己不是已经有一辆二八大杠了吗?
家里有车,还花大钱再买一辆干啥?”
陈风看着他震惊憨厚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抬手重重拍了拍崭新的车座椅,语气坦荡真诚。
“我有,是我的。
你没有啊。
你现在长得五大三粗,壮得跟黑瞎子似的。
我那辆车,偶尔载你一次都压得费劲。
以后这辆新的,归你,你自己骑。”
短短一句话,朴实滚烫,直接砸得山子心神巨震。
他当场僵在原地,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辆大金鹿自行车,一百五十多块钱,再加一票难求的车票。
在这个年代,是普通农家奋斗好几年都未必能攒下的大件家当。
山子胸口发热,心里又暖又慌,赶紧摆手推辞。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太贵了,车票更是千金难换!
我不能白要你的!
疯子,多少钱,车票我也折算钱给你,我全都补给你!”
他性子实在,从来不肯占兄弟半点便宜。
这么贵重的东西,他说啥也不好意思白拿。
看着他拘谨愧疚的模样,陈风脸色故意一黑,佯装生气。
“去你奶奶个腿的!
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穿一条裤子、挨一顿饿、打一架长大。
我给你买车,你还要跟我算钱?
咋的,日子过好了,要跟我散伙、划清界限是吧?”
语气带着嗔怪,带着兄弟间独有的霸道亲近。
山子被怼得一愣,连忙挠着后脑勺,憨厚傻笑。
“我不是那意思!
我就是觉得太贵重了,平白占你这么大便宜,我心里过意不去!”
陈风抬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放缓,真诚无比。
“别扯犊子。
咱俩兄弟,别说一辆自行车。
以后有啥好东西,照样分你一份。
踏实骑着,别有心理负担。”
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一本蓝色封皮的户口本。
是昨晚他特意去山子娘手里借来的,早早就替山子准备好了。
“别纠结了,赶紧的。
户口本我昨晚就帮你拿好了。
现在直接去派出所,给新车上户登记。”
山子捏着车把,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看着崭新的自行车,看着处处为自己着想的兄弟。
心底暖流翻涌,感动得一塌糊涂。
他嘴上不再推辞,所有客套话全部咽回肚子里。
牢牢记住这份兄弟情分,默默记在心底。
如今家里日子越来越好,陈风早已不缺钱财。
但在 1977 年的乡下,有钱难买车,有车难有票。
一张自行车票,比现金还要珍贵稀缺。
这份心意,远比一百多块钱更重千倍。
两人一人推一辆车,直奔公社派出所。
七十年代的派出所,流程严谨、规矩森严。
自行车属于家庭贵重固定资产,管理堪比如今的私家车。
必须实名登记、户籍备案、发票核验、钢印打码、挂牌领证,缺一不可。
抵达派出所,院内不少人在排队办理各类户籍、证件业务。
自行车上户窗口单独值守,专人负责。
陈风让山子拿着户口本、购车发票、新车手续上前办理。
自己退到一旁,摸出一根烟,靠在墙边静静抽着。
秋日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窗口民警接过资料,逐项严格核验。
先核对户口本户籍信息、车主姓名、家庭住址。
再比对购车发票的售卖单位、日期、车型编号。
确认人车对应、手续真实、来源合规。
核验无误后,民警拿出专用登记台账。
工整手写录入:车主姓名、住址、车辆品牌、车型、车身颜色、购车价格、发票编号。
登记入档后,最关键的打钢印环节开始。
民警手持专用钢印铁锤与数字钢模。
对照台账编号,在自行车车架主梁、车把立管两个核心位置。
一锤一锤稳稳敲出专属防盗钢印编号。
编号独一无二、终身对应,无法篡改、无法仿制。
钢印打完,这辆车就彻底归属山子名下,有据可查、合法合规。
打完钢印,民警制作发放自行车专属执照,也就是当年的软牌照。
附带一块小型金属硬车牌,统一制式、统一编号。
最后在购车发票空白处,加盖牌照已核发的红色专用公章。
整套上户流程才算彻底走完。
一套繁琐严谨的手续,扎扎实实办了整整两个小时。
全部办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午,两人早就饿了。
原本打算找国营食堂吃口热饭。
陈风低头间,瞥见路边风吹过来的一个透明塑料包装袋。
袋子轻薄精致,印着陌生的图案,是方便面包装袋。
看到这袋子,陈风心头一动。
他猛然想起,小雪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方便面。
1977 年的方便面,是顶顶稀缺的高级零食、奢侈速食。
寻常人家根本见不到、买不到。
不仅要钱,还要粮票,而且严格限购。
城里干部、工人家的孩子都难得吃上一回,更别说乡下孩子。
陈风当即心里打定主意,给小姑娘买点稀罕货,带回村里解馋。
他抬手招呼山子:“先不吃饭了,回供销社。”
山子一愣:“还去供销社干啥?东西都买完了啊。”
“给小雪买点好吃的。”
两人推着两辆自行车,再次折返国营供销社。
陈风直奔零食副食专柜,开口询问柜员。
“同志,有方便面吗?”
柜员点头回应:“有,库存不多,限购。
零售价一毛五分钱一袋,外加二两粮票。
每人单次最多限购五袋,多了不卖。”
果然是七十年代的稀缺规矩,价格、粮票、限购,一样不少。
陈风闻言,毫不犹豫。
自己拿出五袋的钱和粮票,又让山子也拿出等额的钱和粮票。
两人一人限购五袋,一共凑了整整十包方便面。
柜员逐一核对钱款、粮票,确认无误后,小心翼翼拿出十包崭新的方便面。
包装袋干净完整,面饼干爽酥脆,香味隐隐透出。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十包方便面,是极其奢侈的零食。
陈风把十包方便面仔细装进布袋,扎紧袋口。
沉甸甸的布袋里,装的是稀缺零食,也是对妹妹的温柔疼爱。
山子看着袋子里的方便面,也满眼稀罕。
“这玩意儿我只听城里亲戚说过,从来没见过实物,小雪这下可有口福了。”
陈风笑着点头,推着崭新的金鹿自行车。
带着满满的收获,带着给山子的惊喜、给小雪的零食。
两人调转车头,迎着午后暖阳,踏上返回山村的路途。
一路车轮滚滚,铃声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