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吃完烤兔,腹内充实,一路行来的疲惫尽数扫空。
此时已是正午进山,日头高悬,林间亮堂堂的,彻底没了晨雾凉气。
山子随手用枯枝压灭炭火,确认无半点火星残留,杜绝山火隐患。三人简单整理装备,挎好背包、紧了紧腰间猎刀,整顿妥当,继续往深山腹地推进。
深秋正午的深山,和山下截然不同。
参天柞树、桦树、樟子松枝叶层层交错,织成浓密华盖,阳光透过叶隙洒落,落在厚厚的陈年腐叶层上,斑驳错落。
脚下腐叶松软厚实,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偶尔细枯枝断裂的轻脆响动。
三人沿山腰山道稳步前行,全程凝神戒备,不多闲谈。四条猎犬四散铺开,在队伍两侧林间穿梭探查,始终高度警觉。
又稳稳走了一个小时。
前方地势骤然凹陷,一处背阴隐蔽的山洼出现在视野里。
黄林脚步一顿,压低声提醒:“陈连长,前面这片洼地,就是黄福才老人出事的地方。”
陈风瞬间敛去松弛,抬手示意两人止步。
他端着枪械,目光如鹰隼般扫遍整片山洼。越往中心走,空气中沉淀的淡淡血腥腐味越重,闷沉黏鼻,让人心里发紧。
山子、黄林下意识屏住呼吸,攥紧手里的枪,神经瞬间绷到极致。
陈风缓步踏入洼地中心。
地面痕迹一片杂乱,层层叠叠全是凌乱脚印、胶底印子,新旧交错。
这些杂乱痕迹,都是村里收殓遗体的村民涌入时踩出来的,把原本的野兽原始踪迹破坏大半。
即便如此,现场依旧触目惊心。
洼子里散落着几捆劈好的硬木柴段,刀口崭新,是黄福才生前砍好、准备囤冬的柴火。
柴段旁的腐土里,嵌着大片干结发黑的暗褐色血渍,死死凝在土层里。
枯叶杂草缝中,挂着好几片残破碎布,边缘粗糙撕裂,都是被野兽蛮力扯碎的衣物残片。
四周灌木的损毁痕迹更直观。
大片半人高灌丛弯折、倒伏、碾平,粗壮枝桠直接被硬生生撞断压塌,草木倒伏方向统一,能清晰看出巨型野兽碾压穿行的轨迹。
陈风蹲身,盯住地面一枚硕大掌印。
掌印深陷土中,轮廓宽阔、趾头粗钝、掌垫厚重,尺寸极其夸张,泥土边缘外翻压实。
这不是普通黑熊,是棕熊,山里人说的人熊。
他起身,神色凝重看向两人。
“这是人熊,成年大棕熊。”
“体型极大、蛮力凶悍,从脚印深浅大小看,这畜生体格壮得吓人。”
“现场血迹、柴木、撕扯痕迹都很集中,它在这里突袭得手、当场进食,现在已经吃饱了。”
“吃过人的棕熊最记人、最贪人味,不会远逃深山。它记住这里有人、有猎物,大概率还会折返这片洼地徘徊蹲守,我们接下来千万小心,不能大意。”
山子、黄林听得后背发凉,重重点头,心底戒备拉满。
陈风抬手吹了一声低沉悠长的哨声。
四散探查的四条猎犬闻声瞬间收拢,快速围拢到三人身侧。
飓风、迎风、顺风、白风全部竖耳绷背,皮毛微炸,敏锐察觉到这片区域的凶戾气息。
陈风从断枝灌木上取下几缕挂住的棕黑色粗硬熊毛,带着浓重腥膻野味。
他把熊毛逐一递到每只猎犬鼻尖。
“闻,记死这个味道。”
四条猎犬挨个低头深嗅,鼻头快速抖动,牢牢锁死棕熊的气息。
陈风随即分工。
飓风稳重,在外围大范围巡边警戒、排查隐患;顺风、迎风嗅觉最灵,低头贴地追迹搜踪;
白风性子最野、最冲、最容易上头单独突进,陈风不往远放,直接留在自己身侧贴身随行,随时控着。
他抬眼透过树冠看天光,默默估摸时辰。
进山已是正午,折腾到现在,距离天黑还剩两个多小时。
深山密林遮天蔽日,不见天日,阴晴无定,全靠体感估时,太不方便。
陈风心里暗忖:等把这头食人棕熊的事了结,进城一定要买块手表。不然在山里摸黑巡猎、守岗、埋伏,根本拿捏不准时间,太被动。
三人跟着飓风的巡边轨迹慢慢往前挪,边走边低声商量搭窝棚的位置。
山子环视山势,开口提议:“找石头洼子吧,背风、挡风、聚暖,搭窝棚省事还保暖。”
黄林老实应声:“我听你们的,你们说了算。”
陈风直接摇头否定。
“石头洼子绝对不行。”
山子愣了:“挡风还不安全?”
“普通野兽怕人、躲人,这头是吃过人的棕熊。” 陈风语气沉肃,“它对人味极度狂热、极度敏感。石头洼子地形封闭,出口单一、退路狭窄。”
“夜里一旦被这头凶棕熊摸过来堵死口子,三面石壁堵死退路,就一条出口被它卡死,咱们三个能不能活,全看运气,太赌命了。”
山子瞬间后怕:“我靠,差点踩大坑!那爬树上搭棚?高处总安全吧?”
陈风闻言笑了声。
“去你的吧。树上夜里风大、露水重、寒凉刺骨,人在高处毫无遮挡,老远就被野兽看见,藏不住也守不稳。”
他抬手指向西侧。
“你们看那边,那片缓坡小坳,围着一片密灌木。”
“地势不洼不聚阴、不封闭,隐蔽性够,视野还开阔,刚好能全盘俯瞰下方这片出事洼地。”
“晚上棕熊只要敢折返回来,咱们居高临下第一时间看得见,进可追、退可守,最稳妥。”
两人顺着视线一看,纷纷点头认可。
可就在三人敲定宿营点、准备过去收拾场地搭窝棚的瞬间 ——
东北方向密林深处!
骤然炸起一片狂暴激烈、此起彼伏的凶狠犬吠!
不是寻常探迹轻鸣,是死斗缠斗的凶吼!
陈风神色一凛,瞬时出声:“东北方向!白风,支援!”
贴身待命的白风瞬间化作一道雪白残影,四肢蹬地全速冲往密林深处。
“抄枪!全速赶过去!”
陈风端起莫辛纳甘,山子握紧 56 半,黄林持枪紧随,三人压低身形,踩着腐叶枯枝全力飞奔。
奔跑途中,原本密集的犬吠渐渐变少、变闷、变沉。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苍凉嘶哑、穿透密林的狼嚎!
嗷呜 ——!
凄厉凶悍,听得人头皮发麻。
山子边跑边急道:“疯子,狗子不会撞上狼群了吧?”
陈风没有回话,心头隐隐发急。
四条猎犬虽勇猛凶悍,但终究没完全长成成年犬,搏杀经验、抗伤耐力还差一截,真遇群狼合围,极易吃亏负伤。
三人脚下再度提速,挤开交错小树、拨开灌丛,飞速穿林突进。
片刻后,前方视野豁然打开。
一棵高大粗壮的樟子松树根下,惨烈一战尽收眼底。
没有狼群。
只有一头体型硕大的成年独灰狼,被四条猎犬死死锁在树下,铁桶合围,彻底无路可逃。
灰狼骨架宽大、皮毛灰黑粗厚、獠牙外露,本是深山狠角色。
但此刻早已遍体鳞伤,浑身皮毛撕裂多处,血口外翻,血水浸透毛发,滴滴答答落得枯叶上一片暗红。
四犬身上都穿着手工缝制的猪皮软甲,护住胸腹要害,野狼屡屡凶狠撕咬,全都破不开护甲、伤不到关键。
四犬配合炉火纯青:飓风正面稳压牵制,左右顺风、迎风卡死突围路线,最凶最不要命的依旧是白风。
它本是狼崽出身,同源相杀、打法刁钻阴狠,全程游走袭扰、疯狂冲撞拉扯,死死缠死独狼所有退路。
独狼数次拼死猛冲突围,次次被四犬合力撞退咬回,焦躁至极,疯狂嘶吼挣扎,却半点破绽冲不出来。
决胜一瞬骤然到来。
白风瞅准独狼侧身闪避的刹那空隙,猛然暴冲上前,头颅狠狠撞在狼耳根侧脸!
独狼头颅猛地一晃、身形失衡、瞬间失神!
正面飓风抓住唯一破绽,猛地上扑,大口狠张,锋利犬牙精准锁死狼咽喉!
咔的一声死死咬合,纹丝不动!
巨大咬合力直接碾碎血管、气管,鲜血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下方迎风精准发力,一口咬住狼腹下身要害狠狠撕扯,彻底废掉独狼所有挣扎余力!
咽喉封死、下身重创,独狼庞大身躯剧烈抽搐、四肢疯狂蹬踏、头颅拼命甩动挣扎。
但飓风锁喉如铁铸,半点不动。
短短数息,独狼挣扎幅度越来越弱,最后四肢一软、头颅垂落,喉咙彻底断裂,气绝毙命,瘫死在松树根下。
尤其是迎风,下手极稳极狠,直接将狼下身要害撕扯报废,场面凶悍至极。
三人站在林边,全程看完这场惨烈死斗,看得头皮阵阵发麻。
陈风快步上前,伸手逐一安抚四条亢奋躁动的猎犬,摸头顺背,压下它们残留的搏杀凶性。
看着地上彻底断气的硕大独狼,陈风开口,语气平稳淡然。
“行了。”
“今晚上的伙食,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