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柏树林的夜,静得刺骨。
月光透过交错的柏树枝桠,筛下一片斑驳冷清的碎光,落在厚厚的腐叶层上,泛着灰白的冷色。夜风穿过林梢,发出呜咽般的低响,忽远忽近,衬得整片荒山死寂得可怕。
张福林和黄小文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昏黄的手电筒光束,定定望着黑漆漆的下坡树林。
距离黄生武应声 “马上来”,已经过去了足足三四分钟。
这短短几分钟,在死寂的深山黑夜里,漫长得像熬了半个时辰。
林间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声,没有枝叶晃动的轻响,连风吹草动都骤然平息,只剩一片令人心慌的死静。
黄小文原本稍稍平复的恐惧,瞬间又顺着后脖颈窜遍全身,手脚发凉,心底莫名发慌。
他微微缩着脖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嗓音试探着喊了一声:“生武哥?你咋还不过来?”
空荡荡的树林,无人应答。
只有风声折返,空空荡荡,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黄小文脸色一点点发白,声音带上了明显的颤音,再次拔高声调呼喊:“生武!黄生武!你别躲着吓人啊!赶紧出来!”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没有回应,没有动静,整片下坡林区仿佛吞掉了黄生武整个人,连一点声响都未曾溢出。
一旁的张福林,脸上强撑的镇定彻底崩裂。
他本事平平、打猎手艺半吊子,胆子也不算大,但常年混迹山林,摸爬滚打几十年,对深山的凶险有着最本能的直觉。
深山夜林,人应声之后凭空消失、悄无声息,这绝不是好事。
要么失足坠沟、要么陷入险境、要么…… 撞上了山里的凶物!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浑身汗毛根根炸立。
不敢再有半分侥幸,张福林脸色骤然铁青,眼神凌厉,动作瞬间利落起来。
他单手猛地一拉枪栓!
“咔哒 ——”
老旧的老套筒步枪发出生硬干涩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山林里格外刺耳。
子弹上膛,枪机锁定,冰冷的铁器触感让他慌乱的心稍微稳住一丝。
他侧头对着身旁早已手足无措的黄小文,低声厉声急喝,语气急促又凝重:“别愣着!出事了!赶紧把你那把撅把子拿稳!手里攥紧家伙!”
黄小文被师傅骤然严厉的语气吓得一哆嗦,不敢迟疑,慌忙攥紧肩头的土制撅把子,手指死死扣住护木,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双腿止不住微微打颤。
师徒二人瞬间进入紧绷戒备状态。
张福林双手端着老套筒,手臂微微绷紧,掌心满是冷汗,握枪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他抬手,将昏黄摇曳的手电筒光束直直扫向前方下坡树林。
两人刚才方便的位置,就在前方两三丈远的坡下阴影里,柏树丛生、杂草密布,树影层层叠叠,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内里景象。
光束摇晃不定,扫过杂乱的灌丛、歪斜的树干、起伏的坡地,一寸寸排查,每扫过一处,两人的心就悬得更高一分。
“生武!生武!”
张福林压着嗓子,接连大喊两声,声音带着压抑的慌张,在林间不断回荡。
回声消散之后,依旧是死寂沉沉,无人应答。
整片山林静得诡异,静得让人窒息。
黄小文紧紧贴在张福林身侧,脑袋不停左右张望,眼神惊恐,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喉咙发紧得发不出声音,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师徒二人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
前方坡下的幽暗灌木丛里,骤然响起一阵细碎的窸窸窣窣声!
不是风声、不是叶落、不是虫鸣!
是重物挪动、草木摩擦、庞大躯体穿梭草丛的沉闷声响!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一点点朝着两人的方向靠近!
黑暗之中,未知的动静最是摄人心魄。
黄小文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缩,喉头滚动,颤抖着试探出声:“师、师傅…… 是、是生武哥吗?是不是你躲在里面?”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期盼是师兄弟故意躲起来恶作剧,期盼只是虚惊一场。
可下一秒!
一声震彻山林的狂暴怒吼骤然炸响!
“吼 ——!!!”
低沉、沙哑、凶悍、带着胸腔共振的兽吼,猛地撕裂死寂夜色!
声浪滚滚,震得树梢落叶簌簌纷飞,震得两人耳膜嗡嗡作响,震得整片山林都在微微震颤!
昏黄的手电光束尽头,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猛地从灌木丛中窜扑而出!
体型庞大、臃肿魁梧,肩背宽厚如山,浑身覆盖着浓密粗硬的黑棕长毛,在微弱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凶光!
正是那头吃过人的成年食人棕熊!
它方才一掌拍晕黄生武,并未立刻离去,蛰伏在暗处静静窥视,等着剩下的猎物自投罗网。此刻被声响惊扰,彻底显露身形,凶戾之气瞬间铺天盖地碾压而来!
黄小文整个人瞬间吓傻了!
大脑一片空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双腿彻底软麻,瞳孔死死放大,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手里的撅把子猎枪差点直接脱手掉落,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吓定的木偶,连躲闪、逃跑、尖叫的本能都彻底丢失。
哪怕早已在山里听过无数熊瞎子的传说,可亲眼见到这庞然凶兽,亲眼直面那股噬人的凶煞气势,年轻的黄小文彻底被吓得魂飞魄散。
一旁的张福林,纵使常年进山见惯野兽,此刻也头皮炸裂,心脏狠狠缩成一团,浑身冰凉刺骨,心底只剩无尽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