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抬手轻轻托住尸体肩背,慢慢挪到旁边一块地势平整、干净干燥的空地上,轻轻平放。
“先放这。”
“等下统一抬下山。”
黄林看着他熟练沉稳的动作,心底的慌乱稍稍压下去一点。
就在两人准备起身继续寻找时。
一直蹲在旁边的迎风,再次抬头,嘴巴轻轻叼住陈风的衣角,轻轻拽了两下。
拽得很轻,带着明显的提示意味。
“还有?”
陈风眼神一动,立刻起身。
“走,继续跟它走。”
迎风转头,再次往前窜出。
两人再次紧随,又往前追出短短百余米。
绕过一片灌木丛,一股更浓重、更新鲜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手电灯光一扫,地面落叶之间,一团血红刺眼的人影静静躺倒。
是黄小文!
之前被熊咬断脖颈、撕碎胸口,所有人都以为当场断气、绝无生机的小徒弟。
此刻他浑身血污、衣衫破烂,胸口伤口外翻,脖颈血迹漆黑一片,浑身多处挫伤、骨折,肢体扭曲歪斜,血呼刺啦躺倒在地,模样凄惨至极。
黄林下意识屏住呼吸,眉头死死皱紧。
陈风迈步上前,正要俯身低头,准备收殓尸体。
可就在他脑袋凑近的一瞬间 ——
地上的黄小文,胸口轻轻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极其微弱、气若游丝的呻吟声,轻轻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嗯……”
声音极轻、极哑、几乎听不见,却无比清晰落在两人耳中!
陈风整个人猛地一怔,瞬间惊呼出声!
“好家伙!”
“这小子命是真硬!居然还活着!”
他立刻俯身,顾不得满身血污,双手快速检查伤势。
手电光细细扫过全身。
脖颈伤口虽然狰狞撕裂,却堪堪避开了总动脉主根,只是皮肉大裂伤。
胸口撕咬创面极大、流血极多、看着吓人,却没有击穿内脏要害。
四肢多处明显错位、扭曲、肿胀,是典型的多发性骨折,看着惨烈,却没有一处是当场致命的死伤!
就是失血过多、剧痛昏迷、浑身脱力,硬生生吊着一口气,没死透!
“命真大!”
陈风不敢耽误分毫,立刻抬头看向四周。
地上散落着三把砍刀、两把柴刀、几个布包,都是师徒三人进山带的工具。
他随手捡起一把锋利砍刀,起身冲进旁边矮树丛。
咔嚓!咔嚓!
几声脆响,几根粗细均匀、笔直结实的细树枝应声断裂。
他快速折去枝丫,只留光杆树干,回到黄小文身边。
黄林蹲在一旁打稳手电,全程屏息看着。
陈风动作极快,极其细致。
他顺着黄小文扭曲错位的四肢,一点点比对、复位、摆正断骨位置,动作轻稳,尽量减少二次疼痛。
每复位一处,就用笔直树枝紧贴肢体两侧夹住,再撕下布条层层缠紧、捆扎固定。
断腿、断手、错位小臂、扭曲脚踝,全部一一固定完毕。
一套临时野外骨折固定,做得规整扎实,稳稳护住所有断骨,杜绝挪动二次重伤。
做完所有急救,陈风直起身,长长吐了一口气。
天色漆黑,深山湿冷,夜露深重。
就凭他和黄林两个人,绝对不可能把三具尸体、一个重伤活人,硬生生抬下山。
人力不够、地势太险、夜色太黑、伤员经不起颠簸。
必须下山喊人、喊帮手、带担架、带药、带器械!
陈风转头看向黄林,眼神认真,语气郑重。
“黄林。”
黄林立刻抬头:“连长,你说!”
陈风盯着他的眼睛,沉声问道:
“现在我问你,你敢不敢一个人单独下山?”
“回去喊村里民兵队、喊青壮年上来帮忙。”
“死人暂且能放山里、等天亮再运。”
“但黄小文还有一口气,还吊着残命。”
“能不能活,全看能不能及时送下山救治。”
“耽误久了,失血、失温,必死无疑。”
黄林听完,胸口狠狠起伏两下,咬着牙眼神一狠。
之前所有的害怕、胆怯、发慌,这一刻全部压下去。
他重重一点头,语气硬气十足:
“怕啥!”
“那么凶的食人熊咱们俩都联手干死了,黑灯山路我还能怕?”
“没问题,我下山喊人!保证喊够人手、带齐家伙上来!”
陈风看着他彻底稳住的神态,放心不少。
他转身,抬手解开旁边乖乖待命的飓风绳套,把牵引绳直接递到黄林手里。
“你带着飓风下山。”
“飓风最灵、最稳、最识路,护主、警觉、反应快。”
“夜里山路滑、沟多、林密,有它跟着你,避开险地、警示野兽,安全得多。”
“路上慢点,别跑太急,注意脚下,小心点。”
黄林紧紧攥住狗绳,用力点头:
“放心连长!我绝对稳妥!”
说完,他不再迟疑,牵着飓风,转身顺着下山的山道,快步冲进漆黑夜色里,身影很快被树影吞没。
山林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陈风一人,还有地上重伤昏迷的黄小文,以及不远处两具静静平放的尸体。
夜风微凉,吹得人浑身发冷。
陈风环顾四周,视线扫过周遭干燥背风的树根位置。
他弯腰捡拾地上干枯枯枝、干树皮、落松针,快速堆积起来。
嚓 —— 嚓 ——
火柴擦燃。
一簇小小的火苗缓缓升起,慢慢舔舐枯枝。
火苗越来越旺,暖黄色的火光慢慢撑开一圈安全暖意,驱散周遭的阴冷黑暗。
篝火噼啪燃烧,火星偶尔跳跃,细碎的木柴爆裂声,成了整片死寂山林里唯一的动静。
陈风退后两步,靠在粗壮的树干上。
他抬眼望着山下漆黑的方向,静静等候村里援兵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