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深山,风冷得刺骨。
篝火噼啪燃着,一小圈暖光死死压着周遭的黑暗。
黑域外,全是呜呜灌林的冷风,听得人心里发沉。
陈风背靠粗树干坐着,浑身骨头又酸又僵。
他轻轻吐了口浊气,嗓子干得快要冒烟。
“好家伙,真顶不住。”
他低声嘀咕一句,舌尖蹭了蹭裂开的嘴皮,全是干涩的磨砂感。
今晚这仗打得太狠了。
一路追熊、埋伏、点射、缠斗、收尸、救人。
神经从头绷到尾,汗出了一身又一身,全都闷在衣服里。
现在松懈下来,渴意直接钻到骨子里。
“水,我现在就想喝水。”
他抬眼望向窝棚的方向,黑漆漆一片,啥也看不见。
“窝棚倒是有水,可太远了。”
陈风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全速赶路,一来一回,最少一个钟头。
他偏头看向旁边躺着的黄小文。
少年一动不动,只剩微弱的呼吸,隔几秒就溢出一声细碎的呻吟。
听着就让人心慌。
“不行,绝对不能走。”
他暗自摇头。
这小子现在跟死肉没区别。
浑身骨折,动都动不了。
山里夜猫子、野狸、小土狼到处窜。
我要是走了,随便来个小东西啃一口,人直接没了。
今晚这拼死救回来的一口气,直接白瞎。
“得不偿失,绝对不能冒这个险。”
陈风压下动身的念头。
他目光扫开四周林地,慢慢打量。
“不对。”
“张福林师徒仨进山玩命打猎,不可能不带水。”
“肯定有装备包,就在附近!”
想到这,他立刻起身。
抬手捏着手电,光柱压低,慢慢往前扫。
脚下腐叶软软的,踩上去沙沙轻响。
夜风刮得树叶簌簌发抖。
林子静得吓人。
陈风一边找,一边小声自语。
“这帮半吊子猎人,装备倒是齐全。”
“就是命太脆,胆子太肥。”
没走出几步,眼前出现一棵倒伏的大枯木。
树根旁边的落叶被人刻意扒开过,地面干干净净。
陈风眼睛一亮。
“找到了!”
他快步走过去,手电一照,心里瞬间了然。
地上摆着三套进山硬货。
两把开山砍刀、两把随身猎刀、一柄厚背斧头。
最显眼的,是一张铺得整整齐齐的捕熊刺网。
网线粗得跟小指一样,网眼全带倒刺,专门锁巨兽四肢。
一看就是专门冲着深山大兽来的。
“嚯,真敢玩。”
陈风啧了一声。
“还专门带捕熊刺网,想发财想疯了。”
“结果呢?熊没困住,把自己师徒仨全困山里了。”
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网边的老葫芦上。
葫芦皮色黝黑,包浆发亮,一看就是常年用的老物件。
拎起来沉甸甸的。
陈风一把拔开塞子。
清爽的山泉味直冲鼻腔。
“舒服!”
他仰头狠狠灌了两大口。
清甜的凉水滑过喉咙,瞬间浇灭了一整晚的燥热干涩。
浑身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大半。
他抹了把嘴,心里畅快不少。
“活过来了。”
拿着葫芦,他走回黄小文身边蹲下。
借着火光,仔细打量这小子的伤势。
越看越心惊。
后脖颈一大块皮肉彻底烂透了,血痂厚厚一层。
肩膀、双手、双腿,几乎全错位骨折。
陈风一根根比对看完,忍不住喃喃。
“真神人。”
“全身就剩一条右腿是好的。”
“被咬成这样,居然还能吊着一口气。”
“命硬,是真的硬。”
他指尖蘸着水,一点点润湿黄小文干裂的嘴唇。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稳住,你给我稳住。”
“黄林已经下山喊人了,马上就有救。”
做完这些,陈风重新坐回火堆旁。
安静下来的瞬间,空腹的空虚猛地翻涌上来。
肚子空空荡荡,饿得隐隐发疼。
“坏了,饿了。”
他低头摸了摸肚子,小声吐槽。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口东西没吃。”
“杀人、杀熊、跑路、收尸,铁人也扛不住啊。”
他抬眼扫视四周,快速清点狗子位置。
心里清清楚楚。
飓风跟着黄林下山了,护着人跑路。
白风、顺风留在山子那边,看守熊尸、警戒场地。
只有迎风留在自己身边,原地守着伤员。
没错,一点不乱。
陈风看着地上安安静静躺着的黄小文,暗自盘算。
“这小子,躺这快一个钟头了。”
“一点事没有,安稳得很。”
“说明这片区域今晚没有猛兽游荡。”
他琢磨着时间。
跑过去山子那边,最快几分钟。
慢慢走、不贪快,来回撑死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应该没问题。”
他对着昏迷的黄小文,自言自语开口,像是商量一样。
“你都躺一小时没事了。”
“我就走二十分钟,很快就回来。”
“你命这么硬,肯定撑得住,对吧?”
昏迷的人自然没有回应。
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轻轻起伏。
陈风笑了笑。
“行,就这么定。”
“一切看命,我也不能活活饿死在山里。”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迎风。
“迎风,你原地守住。”
“不许乱跑,盯着人,听见没?”
迎风耳朵一竖,低低呜了一声,稳稳趴在伤员侧边,目光警惕扫林。
见狗子稳了,陈风彻底放心。
转身迈开步子,朝着熊尸分割点快步跑去。
夜里熟路,脚下极快。
林间风声呼呼掠过耳边。
短短几分钟,直接冲到空地。
空地上火光明亮。
山子正蹲在熊尸旁干活,剥皮、分割、清理内脏,动作越来越熟练。
听见脚步声,山子抬头看来。
见只有陈风一个人,他愣了下。
“咋就你自己?黄林呢?”
陈风走近,随口回道:
“黄林下山喊人了,带飓风一起走的,安全。”
山子哦了一声,目光扫了一圈。
“白风顺风都在这,没事,这边我看得牢。”
陈风点点头,直奔主题。
“我饿顶不住了,过来割块熊肉,带回去烤。”
山子手上动作一顿,一脸别扭。
“你还吃啊?”
“这熊吃过人,胃里全是残骸,你不膈应?”
陈风一边下刀割肉,一边随口碎念。
“膈应啥?”
“山里野兽,弱肉强食,天性而已。”
“猪还吃脏东西,咱们猪肉不照样吃?”
“这千斤野熊纯野生蛮力肉,比家养的香多了。”
“等下抬下山,村里那群人抢着要,轮不到嫌弃。”
他手法干脆,直接割下一大块肥瘦相间的新鲜熊肋肉。
不在这里烤!
直接找干净树叶裹好、揣牢,准备带走。
山子看着他打包,又问:
“你不等会在这吃完再走?”
“不了。”
陈风摇头。
“那边还有个重伤的躺着,没人守我不踏实。”
“我带回去,在那边火堆边慢慢烤。”
他顺手给山子的火堆添了两把干柴。
火势瞬间更旺。
“你要不要,我给你也割一块带着?”
山子连忙摆手。
“算了算了,我真吃不下去。”
“我等下回窝棚啃干粮就行。”
“行。”
陈风不勉强。
他低头看了眼乖乖蹲在旁边的白风、顺风。
今晚两条狗守尸警戒,也累得不轻。
随手切下几块嫩瘦肉,一一丢过去。
“吃吧,辛苦了。”
两条狗子低头大口啃食。
收拾妥当,熊肉稳稳包好揣在怀里。
陈风抬头看向山子,叮嘱一句。
“我先回去了。”
“你这边看好,别乱走动,熊尸别让人糟蹋了。”
“放心!” 山子应声。
陈风不再多留,转身扭头,再次扎进漆黑山林,快步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