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之内，火塘烧得正旺。
粗壮的木柴横架在火膛里，火苗呼呼往上窜，橘红色的火光映得满室暖融融的。跳动的火光在木墙、众人脸上来回晃悠，投下一片片深浅交错的影子。
空气中混杂着浓郁的肉香、醇厚的粮食酒香，还有木柴燃烧独有的烟火气。各种气味缠缠绕绕，让人一路赶路积攒下来的疲惫，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桌上的兽肉还冒着丝丝热气，陶制酒壶摆在圆桌正中，粗瓷酒杯挨个排开。琥珀色的酒水在杯里轻轻晃动，泛起细碎的光。
众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吃肉闲谈，气氛热络又随性。几轮酒喝下来，每个人脸上都染上了淡淡的酒红，说话的嗓门也渐渐放开了不少。
陈风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鹿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随后他端起酒杯，目光转向主位坐着的莫日根，语气认真地开口询问。
“莫叔，我想问一句，往年这一片山里，也出现过狼群大规模扎堆，专门偷袭犴群的情况吗？”
这句问话一出，席间热闹的气氛稍稍沉静了几分。
莫日根手里捏着木筷，夹起一大块油亮的鹿肉，大口嚼了起来。等腮帮子鼓着的肉食咽下肚，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老酒，眉头微微皱起，脸上露出几分凝重。
“狼群下山偷牲口，这事年年都有，但得分时候。”
他顿了顿，伸手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山林。
“往年都是熬到深冬，大雪封山，山里的兔子、狍子都躲起来了。狼群在野外捕不到吃食，饿极了才会溜到部落周边打转。”
“可就算那样，狼也是三三两两结伴，最多也就十来只凑一群，从来没像今年这样闹得凶。”
山子坐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他停下夹肉的动作，侧着耳朵，仔细听两人交谈。
陈风心里暗自思索片刻，随即抬手端起酒杯，朝着身旁的布德举了举。
“布德哥，我敬你一杯。”
两只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 “叮” 响。两人各自仰头，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陈风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我琢磨着，会不会是老毛子那边的人在围猎狼群？把那边的狼都赶过来了，才导致咱们这边狼的数量一下子暴涨？”
莫日根摆了摆手，长长叹了一口气。
“这事真说不准。边境线那边地界复杂，谁也摸不透里头的具体情况。但有一点是实打实的，今年山里的狼实在太多了。”
“我们这阵子不管是进山采山货，还是去林地照看犴群，走不了多远就能撞见狼影。走几步路，就能听见狼嚎，防都防不住。”
“说白了，就是狼的数量太多，野外的吃食不够分了。” 陈风沉声说道，“种群一下子壮大，山里的猎物就那么多。它们填不饱肚子，自然就盯上了咱们圈养的犴鹿，专挑安稳的下手。”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
“那这段日子，咱们部落的损失到底有多大？”
提起狼群造成的损失，莫日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心疼，又带着一股子恼火。
“唉，惨喽。这前前后后半个多月，大大小小被狼群袭击受伤的犴，加起来足足十几头。当场被咬死的，就有五头。”
“现在我们都不敢把犴群放到远处去，只能圈在近处的山林里守着。可就算这样，夜里狼群照样敢摸过来偷袭。”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不光是牲口遭殃。前几天部落里一个老猎人，夜里巡夜的时候撞上了狼群。老人家寡不敌众，被狼咬伤了，伤势不轻，现在还躺在呼玛县的医院里养伤呢。这一群青皮子，真是越来越嚣张了！”
听到有人被狼群咬伤，陈风和山子对视一眼，两人脸上的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那咱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风直截了当地问道，“是就这么守着，被动挨打，还是主动进山，把这群狼群彻底清剿了？”
这句话像是一下子点燃了莫日根心里积压许久的火气。他猛地抬手，重重拍了一下实木桌面。
“啪” 的一声脆响，桌上的碗筷都跟着轻轻颤了颤。老人眼神凌厉，浑身透出老一辈猎手独有的悍勇气场。
“他奶奶的！想当年我和你师傅俩人，连山里的大爪子都敢正面硬刚。一群青皮子狼崽子，还能把我们鄂伦春人吓住？”
莫日根嗓门洪亮，底气十足。
“明天一早，咱们就主动进山！把你带来的猎狗、那头狼都带上。再喊上咱们部落里所有能打猎的好手，各家的猎犬也全都牵上。集结所有人手，直接进山围猎，把这群祸害一网打尽！”
“好！那就干票大的！”
陈风眼中闪过一抹锐气，十分爽快地应了下来。深山恶狼为祸一方，一味防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主动出击，才能永绝后患。
聊完猎狼的正事，席间的气氛又重新变得轻松热闹。陈风想起路上琢磨的另一件事，笑着开口问道。
“对了莫叔，我还有个小事想问问您。你们部落里，有没有人家养着一两岁的鄂伦春小马驹，愿意出手售卖的？”
在座众人都转头看向他，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陈风笑着解释。
“我和山子常年进山打猎，有时候猎到体型大的猎物，单凭我们两个人，根本没法把猎物从深山里运出来。想着买一匹马回去，往后进山干活、运送猎物，也能方便不少。”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好办。” 莫日根当即一口应下，“我家里如今没有适龄的小马驹了，不过部落里其他人家里肯定有。”
“明天一早，我让你嫂子挨家挨户去问问，保准能给你寻到一匹合适的。”
“那可就麻烦嫂子费心了。” 陈风客气地说道。
坐在一旁陪着吃饭喝酒、手里还纳着鞋底的布德媳妇，闻言当即放下手里的针线。她眉眼带笑，摆了摆手，语气格外爽朗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