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空地上,冷风呜呜灌过树梢。
所有人站在原地,一个个神情呆滞,心底满是震撼。
“深山出狈” 这四个字,压得整片林地鸦雀无声。
老一辈猎手面色凝重,眉头死死皱着,眼底藏着打心底生出的忌惮。
年轻猎手们更是大气不敢喘,手里的猎枪不自觉攥紧,指节泛白。
从小到大,他们只听老人口口相传过狈的传说,从来没想过,这辈子居然真能在自家守着的大兴安岭深山,撞上这种千年难遇的山林诡物。
死寂蔓延了好几秒。
所有人都沉浸在狈带来的惊悚压迫感里,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陈风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闷。
他语气平稳冷静,没有半点慌乱,条理清晰。
“莫叔,你说的出狈的可能性很大,完全符合今天狼群的反常举动。”
“但山里变数多,咱们也不能把路堵死。”
“还有一种概率,也能解释眼下的怪事。”
莫日根抬眼看来,沉声问:“哦?你说说看。”
陈风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幽暗林海,慢慢说道。
“北边老毛子那边,这些年入冬前都会大规模进山围猎青皮子。”
“跨国界的深山狼群本就互通游走,那边年年清剿壮年野狼,杀得狠、赶得凶。”
“很多被打散的狼族部落无家可归,只能往咱们这边的深山逃窜。”
“零散残狼被迫融合、抱团接纳,原本互不兼容的狼群强行凑在一起。”
“没有固定狼王、没有家族老弱幼崽,只剩下四处逃窜的壮年恶狼。”
“这样一来,全是壮年斥候小队、整片山林猎物被清空,也能说得通。”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瞬间回过神。
几个老猎手纷纷点头,低声议论起来。
“对啊!我咋忘了这事!”
“每年秋末老毛子都进山清狼,边界狼群早乱套了!”
“这么一说,不一定是出狈,也可能是残狼抱团作乱!”
紧张压抑的气氛,稍稍松动了几分。
陈风话锋一转,拉回现实,格外务实。
“不过不管是出狈,还是跨境残狼抱团。”
“眼下最实在的事,不能放着到手的收成不要。”
“咱们今天打下来的狼皮、狼肉,都是实打实的过冬收入。”
“十几张上等筒子狼皮,够部落家家户户添补贴,绝对不能浪费。”
莫日根深深看了陈风一眼,眼底满是赞许。
这年轻人遇事不慌、不盲从恐慌、懂得辩证分析,还能守住务实本心,远比一般山里后生沉稳太多。
他缓缓开口,语气厚重。
“你说得在理,收成不能丢。”
“但我活了大半辈子,守了这片山一辈子,直觉不会错。”
“今天这整片山林的清空、狼群的战术排布,绝非普通残狼能做到的。”
“风险是实打实的大。”
莫日根抬眼扫过所有人,语气严肃。
“现在日头偏西,深秋山里黑得快。”
“咱们摆在面前就两条路。”
“第一条,立刻收队返程,趁着天光没黑透,全员撤回部落,稳妥保命。”
“第二条,不走。但入夜之后深山就是狼的天下,绝对不能散漫驻扎。”
“必须找一处高地险地,能挡风、能卡位、能正面抵御大规模狼群冲锋的驻地,死守一夜。”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布德。
“你一路探查追踪,沿途悬皮悬肉的地方,都留咱们鄂伦春的树皮标记了吧?”
布德重重点头,语气笃定。
“留了爹!每一处存货点,我都刻了三道斜纹树皮印,咱们族人专属记号,错不了。”
“而且路线、方位、距离,我都记死了,不会丢。”
莫日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年轻猎手。
“今天全队出来围猎,是大伙一起的决定。”
“我不独断,尊重所有人的想法。”
“现在投大家说说,是全员立刻返程保命,还是留下来守山过夜、探清隐患?”
话音落下,空地瞬间安静。
短暂沉默后,一道粗嗓门直接炸响。
是山子!
他握着虎头猎枪,胸脯一挺,满脸悍不畏死的莽撞豪气,压根没把所谓的狈、狼潮放在眼里。
“回啥回!怕啥!”
“一群畜生而已,再狡猾还能打过枪?”
“管它是狈是狼,敢来老子就一枪撂倒一个!直接跟它们干到底!”
“我就不信一群野兽,能硬得过咱们手里的火器!”
陈风站在一旁,看着山子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样,无奈抬手扶了扶额头。
心里暗自吐槽:
我的山子哥是真莽。
他压根就不懂狈的恐怖。
普通狼群靠凶,狈靠脑子布局、围杀、耗死猎物。
这不是硬碰硬的厮杀,是被算计、被拉扯、被围剿的死局。
山子完全是凭着一腔热血横冲直撞,根本没理解今天深山诡异局势的凶险。
紧接着,队里另外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鄂伦春猎手,也纷纷上前表态。
个个年轻气盛,眼里燃着不服输的劲儿。
“我们也不走!怕啥狼!”
“进山打猎哪有遇风险就跑的!太丢人了!”
“留下来干!今天非要清干净这片狼患!”
年轻人血性上头,个个战意高涨。
没人畏缩,没人胆怯。
陈风看着一众热血少年,心底思绪翻涌。
他不是山子那种无脑莽撞,也不是不知深浅的愣头青。
他心里很清楚,留下来,风险极大。
但他不怕厮杀,他唯一心疼的,是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四条狗子。
白风、飓风、迎风、顺风。
四条狗子脖子上刚套上野猪皮护脖,刚打完一仗,体力还没完全回满。
若是真遭遇狈统领的大规模狼潮,狗子冲在最前,最容易受伤、最容易损耗。
可转念一想 ——
少年人进山逐猎,凭的就是一腔血性。
自古少年不惧险,不气盛,还叫什么年轻人?
畏首畏尾、遇危即退,反倒失了进山猎手的本心。
思索两秒,陈风抬眼,沉稳开口。
“我同意留下来。”
莫日根看着这群热血沸腾的年轻人,愣了两秒,随即仰头哈哈大笑。
沧桑的笑声穿透林间冷风,带着老猎手的豪迈与狂放。
“好!好一群后生!胆子够硬!”
“你们年轻人都不怕死,我这把老骨头,凭什么认怂!”
“行!今天老头子就陪你们疯一回,闯一回!”
说完,他转头看向队伍里最稳重、马术最好的猎手 —— 乌热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