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淡淡的笼罩着县城街巷。
青石板路面浸着露水,微凉湿润,映着初秋清浅的天光。
两侧青砖瓦房整齐排布,檐下挂着干透的玉米、干辣椒、野菜串子,处处都是七十年代小城质朴安静的烟火气息。
陈风单手推着自行车,缓步停在熟悉的宅院木门跟前。
他的左臂依旧吊着,粗布带子挎在肩头,稳稳托着受伤的小臂,不敢有半点晃动拉扯。
衣服边角还残留着淡淡的暗沉血渍,是昨夜清创之后没来得及彻底洗净的痕迹。
车边,白风静静在箩筐里面趴卧着。
它后腿伤口结痂初愈,精神缓过来不少,只是一路赶路疲惫,乖乖低头休憩,安静温顺。
陈风抬起完好的右手,屈指轻叩木门。
咚咚咚。
三声轻响,沉稳又轻缓,落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门闩滑动,木门从内轻轻拉开。
虎子开门看见陈风,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悬吊的手臂和带血的衣襟上。
神情瞬间紧张起来,连忙侧身让出大门。
他伸手接过陈风手里的自行车把手,顺势将车推进院内。
目光扫到趴着的白风,语气急促又关切。
“风哥,你先进来!”
陈风微微点头,抬脚跨过高高的木质门槛,走进院子。
院内干净整洁,青石板地面扫得一尘不染。
墙角几丛秋菊迎着晨光微微舒展,清清淡淡的花香压过残留的山野血气。
虎子停稳车子,一刻不敢耽搁,立刻扬声朝着后院大声喊。
“璇姐!璇姐!快出来!风哥来了!他受伤了!”
喊声穿透庭院回廊,直直传到最深处的后院。
后院里,苏璇原本正低头整理晾晒的布匹。
前半句喊声她听得寻常,可最后一句 “他受伤了”,瞬间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她手里的布匹直接脱手落在木架上,再顾不上手里的活计。
脚步急促,快步往前院奔跑而来。
转瞬之间,月洞门人影一晃,苏璇快步现身。
她身上穿着一身厚实素雅的加厚旗袍,料子垂顺,贴合身形,温婉又端庄。
原本从容平静的神色,在看清陈风的一瞬间彻底崩裂。
视线死死锁在他吊着的左臂、沾染血痕的衣摆上。
眼圈唰地一下红透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满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直接滚落下来。
她几步冲到陈风面前,呼吸都乱了,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与心疼。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啊!”
她抬手想去碰伤口,又怕碰疼他,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整个人又急又慌,眼底全是止不住的担忧。
陈风见状,赶紧抬手轻轻安抚,语气尽量轻松,刻意淡化伤势。
“没事没事,多大点伤,别哭别哭。”
“就是进山被野狗咬了一口,已经打过针了。”
“接下来十几天天天都要接种疫苗,来回县城山路太远,折腾得慌。”
“我寻思着,这段时间就先来你这儿住着,方便打针,也顺便养养伤。”
苏璇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红着眼眶,狐疑地看向旁边的白风。
她吸着鼻子,带着几分嗔怪问道。
“真的假的?是被这筐边趴着的小家伙咬的?”
陈风闻言忍不住失笑,低头看了眼乖乖趴卧的白风,轻轻摇头。
“哪能是它。”
“这是我从小养到大的猎狗,算是半条狼崽子,通人性得很。”
“这次是进山围剿狼群,追杀狼王和狈的时候,被潜伏的野狼偷袭咬了一口。”
说完,他转头看向虎子,语气利落,有条不紊地安排。
“虎子,帮我弄点开水,再兑点苞米面。”
“喂一下白风,它一路跟着受累,也饿了。”
“我手上这包消炎药,你拆开兑水里给它喝,它身上也有伤,刚好消炎。”
说话间,陈风伸手将怀里裹得严实的两张皮子往怀里紧了紧。
火狐狸皮、猞猁皮叠在一起,被旧毡布牢牢裹着,厚实饱满。
虎子立刻应声。
“行风哥,交给我!你快去歇着,我马上弄好。”
随即又顺口问道。
“晚上想吃点啥?我晚点上街去国营饭店买回来。”
陈风想起连日深山顿顿烤肉炖肉,胃里早已油腻发沉。
他长长喘了口气,随口回道。
“弄点清淡的就行。”
“山里天天重油重肉,实在顶不住了,嘴里都发腻。”
“来点素菜、稀粥,清爽顺口就好。”
“明白!”
虎子应声转身,利落往灶房走去。
苏璇上前一步,自然抬手接过陈风怀里抱着的厚厚皮毛卷。
入手柔软厚重,质感绝佳。
她侧头白了陈风一眼,语气里又是心疼又是嗔怪。
“别站院里吹风了,跟我去后院躺着歇着。”
一边领着陈风往后院走,她一边压低声音赌气般开口。
“你就可劲往深山里闯。”
“次次都弄得一身伤回来。”
“你要是真出事没了,我干脆随便找个人嫁了,后半辈子再也不管你。”
语气听着凶狠,可每一字都是藏不住的牵挂。
陈风听得心头温热,笑着跟上她的脚步。
“那可不行。”
“我八字硬、命大得很,阎王爷都不收我。”
“我要是出事了,谁还护着你?”
穿过雕花回廊,踏入清幽后院。
后院厢房干净清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皂角清香,让人身心舒展。
苏璇随手将怀里的皮毛卷放在地上。
“先放这,你赶紧躺好休息。”
“哎我的好姐姐,可别直接扔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