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赭红、深褐的落叶铺满整片林地，脚踩上去沙沙绵软，一脚一个浅印。
方才两声枪响炸碎林间静谧，震荡声穿透层层林木，传出去极远。
深山野物最是警觉，枪响一响，周遭几里地的走兽飞禽尽数受惊逃窜。
胆小的狍子、灵敏的野猪、贴林栖息的飞鸡，全都闻声遁入密林深处，藏得严严实实。
山子拎着刚处理干净的大狍子，抬手甩了甩手上的水渍血沫。
他抬头看向两位老爷子，出声问道。
“两位叔，这狍子咋弄？直接背着？还是找地方先挂起来？”
莫日根抬眼扫了一圈四周林木，随口回道。
“背着碍事，绊枝挂草，影响咱们追熊迹。”
“找棵粗点的柞树，高挂离地，通风晾着，不招虫不招兽，等下山再取。”
李老根点点头，伸手一指身侧一棵干挺粗壮、枝桠结实的老柞树。
“就这棵，树干直、枝杈稳，离地高，寻常野兽够不着。”
山子应声上前，动作麻利。
他踮脚扯过树上结实的横枝，将狍子的前后腿并拢对折，用坚韧的山藤死死捆扎锁紧。
双手发力向上一托，沉甸甸的狍子尸体直接被高高挂在树干半空。
风干通风，避光遮尘，稳稳当当。
“妥了！” 山子拍了拍手上的藤屑碎叶，转头看向几人，“挂稳了，谁也偷不走。”
陈风目光扫过静谧空旷的林间，低声开口。
“刚才枪响动静太大，近处猎物全惊跑了。”
“近处肯定没货，只能往柞林最深处慢慢摸，耐心找熊迹。”
“没错。” 莫日根端着老套筒，枪口朝下，脚步轻缓落地，“打山货就这样，一声枪响，半日空林。”
“想找大货，就得沉住气往里耗。”
四人整理好枪械猎具，敛去方才打闹的松弛神态，再度绷紧心神。
三条猎犬在前开路，各司其职。
顺风鼻尖贴地，一路轻嗅，专注追踪地面残留的兽踪气味。
迎风抬头迎风轻探，感知林间浮动的气息，提前预警暗处异动。
飓风走在最中间，身躯沉稳，目光凌厉，随时待命冲刺、压制猎物。
一行人不疾不徐，顺着柞林沟壑、坡坎、林缝，缓缓向深山腹地推进。
日头一点点升高，山林间的温度缓缓回暖，褪去了凌晨的刺骨寒霜。
林中风声轻柔，枝叶轻晃，簌簌作响。
整片柞树林安静得过分，没有兽吼，没有鸟鸣，只有四人稳步前行的脚步声，和猎犬细微的嗅息声。
一路穿林过坎，搜踪寻迹，从清晨一直摸到日头正中，堪堪到了午时。
整整几个小时的地毯式排查，近处的兽踪零零散散，全是小型野物痕迹，始终不见半点黑熊的掌印、爪痕、觅食踪迹。
倒是三条猎犬搜寻勤恳，不曾落空。
密林灌丛、树根石缝、枯草窝巢之间，它们轮番扑捉，接连清出不少小货。
顺风钻进低矮灌木丛，撵出两只灰扑扑的林间野兔，转瞬扑倒锁喉。
迎风贴着树干巡查，惊起藏匿的松鸡，纵身一跃，精准咬住翅膀。
飓风兜底封堵，不给猎物半点逃窜机会。
等几人驻足停步时，地面已经摆好了三只肥硕野兔、两只斑纹松鸡。
都是深秋养得膘肥体壮的小野物，皮肉紧实，分量十足。
山子蹲下身扒拉了一下猎物，笑着开口。
“忙活一上午，就这点小东西。”
“兔子松鸡一堆，像样的大货一个不见，熊瞎子是真藏得严实。”
莫日根抬手擦了擦额角细汗，轻叹一声。
“正常。”
“深秋黑熊贴秋膘警觉性最高，吃饱就躲密林窝着，不轻易乱逛。”
“刚惊了枪，更是缩窝不出，急不来。”
李老根环顾四周，挑了块背风平整、空旷无杂草的林间空地。
“午时日头正盛，燥热耗力。”
“先停脚歇晌，生火烤肉垫肚子，喂完狗子，缓过劲再接着找。”
众人没有异议，就地休整。
山子手脚最快，弯腰捡拾林间干透的枯枝、细柴、落木。
陈风清理地面杂草，扒出一圈干净空地，防止野火蔓延。
两位老爷子坐在青石上歇脚抽烟，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四周密林，不敢彻底松懈。
不多时，干柴堆叠成型，火苗应声燃起。
橘红色的火焰噼啪跳动，暖融融的火光驱散林间微凉，烟火气息瞬间铺满空地。
干燥木柴燃烧，青烟袅袅升空，顺着林缝缓缓飘散。
山子利落处理猎物，剥兔皮、去内脏、清洗血污，动作行云流水。
两只最肥的野兔被穿在干净木条上，架在火堆上方缓缓翻转炙烤。
火苗舔舐兔肉，油脂受热滋滋作响，金黄的油珠顺着肌理往下滴落，坠入火中，激起细碎的噼啪火星。
浓郁的肉香顺着风势四下漫开，醇厚鲜香，勾得人腹中饥饿。
剩下一只野兔，不去皮毛，简单处理干净，随手丢给三条猎犬。
狗子们一上午跟着翻山越岭搜寻踪迹，早已疲累饥饿。
见到猎物，三条猎犬安静低头啃食，吃得利落克制。
陈风把控着分寸，只留一只野兔投喂，不多喂、不喂饱。
山子心里门清，适时开口说道。
“疯子，我知道你啥意思。”
“狗子还得干活寻踪、赶熊，不能吃太饱。”
“吃撑了慵懒犯困，待会遇着大货，反应慢半分就要出事。”
“没错。” 陈风微微点头，目光落在跳动的火光上，“垫个底，有力气跑动就行。”
炭火持续炙烤，兔肉渐渐由白转金，外皮焦脆，内里鲜嫩。
油脂香气混着草木烟火气，在林间悠悠飘荡。
半个时辰后，兔肉彻底烤透。
外皮焦香酥脆，内里肉质细嫩，热气腾腾，满口留香。
四人围着火堆，分食炙烤野兔，就着随身携带的凉白开，简单解决午饭。
两只松鸡暂时收好，留待下山再处理。
山野间的吃食从不用讲究，烟火炙烤、原汁原味，累了一上午，一口热肉入腹，满身疲累瞬间消散大半。
吃完午饭，山子扑灭明火，用湿土盖死炭火，杜绝山林火险。
四人顺势坐在林间青石、枯木上，摸出烟卷，点火抽上两支。
淡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腾，消散在枝叶缝隙之间。
短暂的休憩，让所有人的体力、精神尽数回满。
莫日根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望向更深的幽暗密林。
“歇够了。”
“再往里搜一个时辰。”
“要是还找不到熊迹，今天就到此为止，准时下山。”
李老根附和点头，语气沉稳。
“深秋找熊本就碰运气，不能死耗。”
“搜到申时无果，直接收队，不贪山货，安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