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山腰的马鹿群清晰入镜的那一刻，整片雪原的风仿佛都停了。
陈风压着满腔汹涌的激动，指尖死死攥着莫辛纳甘的枪托，呼吸刻意放得极轻、极缓。
七八百米的直线距离，看着不远。
但这是冬季深山的雪原山地。
高低错落的坡地、半埋积雪的乱石、横斜枯朽的枝桠、没过脚踝的软雪层，层层叠叠全是障碍。
想要稳稳推进到有效击杀距离，绝非易事。
“快走，压低身子，脚尖落地，别蹭树枝！”
陈风偏头，用气音极低地叮嘱山子。
眼底是掩不住的亢奋，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马鹿是深山最机敏的兽类，视听嗅三样全部顶尖。
风吹草动、枯枝断裂、雪地异响，任何一点动静，都足以让整群马鹿瞬间遁逃无踪。
“知道知道，我手脚轻得很！”
山子连连点头，瞬间收敛所有躁动。
他弓着腰背，双手虚垂在身侧，脚步放得极致轻柔。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向阳雪坡的凹陷阴影处，快速低姿突进。
脚下是经年累月堆积的腐叶混雪，表层看着紧实，底下却是虚软塌空的冻土。
每一步落下，都要先试探虚实，再稳稳踩实。
不敢跑、不敢跳、不敢大幅度摆臂。
全程半蹲潜行，借着林木阴影掩护，一点点缩短和山腰鹿群的距离。
短短几十米的推进路，走得人浑身紧绷、后背冒汗。
山子憋着气，喉间低低吐出一句吐槽，带着咬牙的费劲。
“真费劲…… 这鹿是真会藏地方，跑一趟比追熊还累人。”
陈风没有接话，眼神死死锁定前方山腰的模糊鹿影，全部注意力都绷在极致的警惕上。
他心里门儿清，冬季打猎和夏秋完全是两个概念。
寒冬气温极低，空气密度大，气流紊乱不定。
子弹的飞行弹道会被气温、微风、寒压轻微拉扯偏移。
七八百米距离，误差足以错失要害。
必须硬生生推进到两百米以内，才能做到一枪锁死，万无一失。
两人继续埋头突进，心神全部凝在前路，脚下动作飞快又谨慎。
谁也没留意身侧斜坡乱石的隐患。
这片山腰经过常年风雪冲刷，表层石头大多松动悬空。
底下被雪水掏空，看着稳稳嵌在土层里，实则一碰就滑。
就在陈风全力压低身形、提速突进的瞬间。
脚下脚尖猝然踩中一块脸盆大小的浮石！
“咔 ——”
极轻的石土错动声在寂静雪原格外刺耳。
那块冻得坚硬的松石根本受力不住，顺着雪坡骤然外翻打滑！
一瞬间，脚下支点彻底悬空！
重力裹挟着惯性猛地下坠！
陈风整个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身体一轻，重心彻底失衡。
连一声惊呼都卡在喉咙里，整个人顺着松软雪坡，直直滑坠下去。
白雪飞溅，人影瞬间消失在山子身后的雪沟凹陷里！
前面的山子还在埋头快步潜行，两步踏出，忽然察觉身后空空荡荡。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半点跟进的动静。
连三条紧随身后的猎犬，也骤然停住了脚步。
飓风、顺风、迎风全部驻足回头，耳朵直立，死死盯着后方雪沟。
山子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刹住身形。
他心头疑惑，下意识回头望去。
这一回头，直接看愣了。
刚才还跟在身后的陈风，没影了！
空荡荡的雪坡，干干净净的林海，别说人影，连一点痕迹都看不见！
只有雪地被刮出一道长长的滑痕，直通下方凹陷雪沟。
“卧槽？疯子？”
山子低低惊呼一声，瞬间懵了。
他连忙大步折返，冲到雪沟边缘低头一看。
当即忍不住哈哈大笑出声！
厚厚的软雪沟里，陈风整个人结结实实趴在雪堆里。
上半身埋进半尺深的积雪，后背、肩头、头顶全是白雪。
枪还死死抱在怀里，人直接摔得懵在原地，一动不动。
“哈哈哈！你这是干啥了！平地摔跟头！”
山子笑得肩膀发抖，连忙快步跳下雪沟，伸手薅住陈风的后领，用力往上一拽。
积雪簌簌掉落，硬生生把人从雪堆里拉了起来。
陈风满头满脸都是雪沫，睫毛、眉毛、刘海结着细碎雪渣。
脑袋晕乎乎的，眼前都在轻微发晃。
他甩了甩脑袋，吐出嘴里的雪渣，一脸哭笑不得的烦躁。
“尼玛…… 给我摔懵了我靠！”
刚才那一下打滑太突然，失重下坠加雪堆闷脸，直接摔得他脑子空白一片。
山子憋着笑，伸手在他后背、肩头、头顶快速拍打。
啪啪声响，厚厚一层积雪簌簌往下掉。
“行了行了，拍干净了，还好雪厚，没磕石头，算你走运。”
三条猎犬围着陈风脚边转圈踱步。
鼻尖轻轻嗅着他裤腿，喉咙发出温柔的低呜声，像是在好奇又担心。
陈风深呼吸两口冰凉的空气，彻底压下脑袋里的眩晕感。
抬手抹干净脸上雪水，眼神重新凝起战意。
“别笑了，正事要紧。”
“赶紧走，趁鹿群还没警觉，继续往前压距离。”
“必须推进到两百米以内，冬天弹道偏差大，远了不稳，容易空枪惊鹿。”
“行行行，不笑你了，走！”
山子收了笑意，重新端正神色，两人再次提速往前深一脚浅一脚赶路。
雪原积雪深浅不定，坑洼暗藏，每一步走得都格外费劲。
裤脚灌满碎雪，冻得脚踝发凉，两人全然不顾，一心只想逼近猎点。
眼看着距离西侧山腰越来越近，目测只剩三百米不到，马上就能进入完美射击圈。
成败就在眼前！
可就在这时！
前方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一阵急促尖锐的犬吠！
“汪汪！汪！”
顺风率先炸吠，紧接着飓风、迎风齐齐发声！
三声犬吠刺破雪原死寂，清亮又急促，带着极强的警示意味。
不好！
陈风心里瞬间一沉！
果然，下一秒，远处山腰传来一阵杂乱的踏雪声、枝桠晃动声。
原本静栖在林间的马鹿群，被突如其来的犬吠彻底惊扰！
几只高大的马鹿猛地起身，挺拔修长的四肢蹬雪狂奔。
鹿蹄踩出一串串心形雪印，头也不回，顺着另一侧密林纵深，眨眼间窜入林海深处，彻底消失不见。
到手的鹿群，直接飞了！
“跑了！” 山子急得低喝一声，满脸可惜。
陈风没有懊恼盯着鹿群消失的方向，目光骤然死死锁定狗子吠叫的那片侧方矮林！
他视线穿透层层覆雪枝桠，瞳孔骤然收缩。
白茫茫的雪林缝隙里，一道灰白流线身影，轻盈、迅猛、鬼魅至极！
它借着树干缓冲，凌空纵身一跃！
身姿修长矫健，浑身覆着淡灰保护毛，和雪地枯枝融为一体。
只一瞬，便从侧边树干腾挪跳过，钻入更深的柞树林阴影里，消失无踪。
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
陈风咬牙，一字一顿出声：“猞猁！”
只有深山猞猁，才有这种树上腾挪、林间飞窜的极致身法！
也只有这东西，会潜藏在鹿群周边，伺机偷袭幼鹿，方才故意惊动鹿群、搅黄他们的猎局！